“闭嘴!”鸢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像玻璃碎裂。她举起手中的鸢尾花,像举着一把刀,朝顾城冲了过去。江余的反应比他的脑子快。他侧身一跨,挡在了顾城和鸢之间,伸手去抓鸢的手腕。鸢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她侧身一闪,鸢尾花擦着江余的脸颊划过,花瓣散落了一地。“让开!”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该死!”“他该不该死,法律说了算,不是你。”江余拦在她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硬,“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以袭警罪逮捕你。”“你以为我怕坐牢?”“你不怕。但白鸢怕。”江余说,“你做的事,最后都要白鸢来承担。你杀了人,白鸢来顶罪。你袭警,白鸢来坐牢。你是她的身体里的一部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算在她头上。”鸢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愤怒、挣扎、痛苦、茫然,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脸上轮转。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你让我回去?”她突然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分裂的语调,“现在不能回去……他……他要说出我们的名字了……不行……不能让他说……”她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指节用力到发白。江余站在她面前,没有再动。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时候,不能碰她,不能刺激她,甚至不能大声说话。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渡带着赵小刀和两个技术员赶到了,但在门口停住了,因为江余回头朝他们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鸢抱着头,蹲了下来。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白色的裙子铺在地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她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喉咙里争论、吵架、哭泣。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了。她松开了抱着头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江余,那双眼睛不再是鸢的深棕色,也不是白鸢的温和棕,而是一种江余从未见过的颜色——浅褐色,像秋天的落叶,像稀释过的茶。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旷日持久的、已经烧成了灰烬的悲伤。“江队长。”她开口了,声音和鸢和白鸢都不同。鸢的声音低沉冷硬,白鸢的声音温和平缓,而这个声音——沙哑、虚弱,像是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人,刚刚醒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我叫温晚。”她说。江余的呼吸停了一拍。顾城从灵柩台后面冲了出来,踉跄着朝那个方向跑了两步,但被赵小刀和另一个技术员拦住了。他挣扎着,眼镜歪在脸上,眼泪从镜片后面涌出来,声音撕裂得像被风吹破的纸。“温晚!温晚!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对不对?你一直都没有死?”温晚——或者说,占据了白鸢身体的温晚人格——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笑。“我死了,顾城。”她说,“我只是没有完全消失。”她转过头,看着江余,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清明——像是所有的人格、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短暂地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共识,让她得以完整地、清醒地、以温晚的身份,说最后一席话。“江队长,我时间不多。她们在吵架,都在抢着说话,我可能只有一两分钟。”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三年前,顾城让我帮他一个忙——他让我画一幅画,一幅关于‘恐惧’的画,他要拿去参加一个心理学的展览。我画了那幅《猎物》,画的是一个被勒死的女人。那幅画得了奖,他很高兴。但后来,有一个看了那幅画的人找到了我,她说她很喜欢那幅画,想和我做朋友。”“那个人是谁?”江余的声音很轻。“她叫鸢。”温晚说,“不是我的那个人格,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女人,她也叫鸢。她说她看到那幅画的时候,觉得自己看到了自己的内心。她和我——不,她和我身体里的那个人格,有一种奇怪的共鸣。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她是——”温晚的声音突然断了。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里的浅褐色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鸢的深棕色。鸢的表情狰狞而痛苦,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不要说!”鸢对着虚空喊了一声,然后身体又是一颤,那双眼睛变成了白鸢的温和棕。白鸢的脸上全是泪水,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