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涯的遁光快如闪电,前一瞬还在天际尽头,下一瞬已经落在了坑洞边缘。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来岁,须发半白,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朴素得与太上长老的身份极不相称。但没人敢小瞧他——那双眼睛精光内敛,偶尔一闪,便如利刃出鞘,刺得人皮肤发紧。半步元婴的修为,在整个青州地界,都是跺一跺脚震三震的人物。
“都让开。”
墨无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围在坑边的长老和弟子们纷纷退避,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个被林砚轰飞的长老还趴在地上起不来,见太上长老来了,脸上露出又惊又惧的神色。
墨无涯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的林砚。他的目光在林砚胸口那枚金色印记上停留了片刻,瞳孔猛地一缩。
“龙凤呈祥,丹纹入体……果然是被你吸收了。”
林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仰头看着坑边的老者,虽然不认识对方,但那恐怖的灵力威压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强者,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感觉像被一座山压着。
“前、前辈……”林砚的声音嘶哑。
墨无涯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林砚从坑底摄了上来,重重地摔在坑边的碎石地上。碎石硌进他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你叫什么名字?”墨无涯问。
“林砚……杂役司的。”
“炼气期二层?”墨无涯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一个炼气期的杂役,能炼出混沌涅槃丹?有意思。”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捏住了林砚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林砚的瞳孔,像是在审视什么。
林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浑身寒毛直竖。
“你体内确实有丹力流转的痕迹,而且……”墨无涯的手指微微用力,一丝灵力探入林砚的经脉,“这丹力品质极高,至少是金丹级的丹药才能留下这种痕迹。炼气期吞金丹级丹药,竟然没被撑爆?你这小子的体质,倒是有点古怪。”
林砚心中咯噔一下。他能感觉到,墨无涯的灵力在他经脉中游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丹田附近。那丝灵力试图靠近丹田中的黑石气息,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墨无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有意思……你的丹田里,有东西在保护你。”他松开了手指,站起身来,目光变得幽深莫测,“这枚混沌涅槃丹的丹力,已经被你的身体吸收了大半,剩下的都融入了你的经脉和骨骼。强行剥离,丹药就废了。”
他身后,苏衡长老上前一步,低声道:“太上长老,此丹事关重大,不如……”
“不如什么?”墨无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如把这小子杀了,把丹挖出来?你耳朵聋了?没听到我说丹力已经融入他全身经脉了吗?杀了他,丹就没了。”
苏衡讪讪退下,不敢再多言。
墨无涯负手而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既然如此,那就先留着他。把他关进镇魔塔,等我想到办法再说。”
“镇魔塔?!”一个长老惊呼出声,“太上长老,镇魔塔最底层关押的都是……”
“我知道。”墨无涯打断了他,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意味,“这小子体内有混沌涅槃丹的丹力,又有古怪的体质,扔进镇魔塔,未必是一件坏事。活着出来,是他的本事;死在里面……那也是他的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传令下去,谁都不许动他。我要活的。”
话音落下,墨无涯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空气中:
“苏衡,你亲自押送。”
苏衡面色复杂地看了林砚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取出一条墨黑色的锁链,灵力注入,锁链上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这是“缚灵锁”,专门用来禁锢修士的灵力,一旦锁上,任你修为通天,也只能任人摆布。
锁链缠上了林砚的双手和双脚,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瞬间被压制了下去,连那丝黑石气息都变得迟滞了许多。
“走吧。”苏衡推了他一把,“别想着跑。你跑不掉。”
林砚咬牙忍痛,一瘸一拐地跟着苏衡走出了废墟。沿途经过演武场、外门弟子居所、丹堂、灵兽园,他看到了无数张面孔。有震惊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少数几个带着一丝同情。
杂役区的路口,孙德厚正伸长脖子张望。他看到林砚被锁链捆着,被苏衡长老亲自押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哈哈哈!我早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东西!果然闯了大祸!”孙德厚一路小跑跟了上来,满脸谄媚地对苏衡道,“苏长老,这小子平时就偷奸耍滑,手脚还不干净,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滚。”苏衡头也不回地说了一个字。
孙德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讪讪地退到路边,但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林砚的背影,里面满是阴毒的算计。
镇魔塔坐落在玄岳宗最北面的断崖之上,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八角石塔,共有九层。塔身由“封灵石”砌成,这种石头天生具有压制灵力的特性,整座塔就是一座巨大的封印阵法。据说塔下镇压着上古时代的妖魔邪祟,前几层关押着宗门内犯了大错的弟子和长老,越往下,镇压的东西越恐怖。
第九层,也就是最底层,已经有三百年没有开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