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眼看向手机:六点二十三分。
整整耗费一个时辰,才勉强恢复到昨日练功前的水准。
“也罢。”他擦去脸上汗水,“总比毫无进展要强。”
起身洗漱,熬煮粥食。今日粥中,他没有掺入半分气机——今天是揭晓病理结果的日子,他不敢在母亲身上冒险。倘若引气失当,令她身体在关键节点出现波动,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天光比前几日亮得稍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灰白的天幕。空气裹挟一夜积攒的湿冷,吸入鼻腔,如同吞了一口冰水。他缩了缩脖颈,加快脚步。
途经天桥,沈牧突然停下脚步,诧异的看着桥底。
那位流浪歌手今日竟已经出摊,这是大清早呀。三十余岁的男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怀抱着一把旧吉他,正在调试琴弦。见沈牧驻足,他微微颔首。
“早。”流浪歌手开口。
“早。”沈牧应声。
流浪歌手轻拨琴弦,弹出一段旋律。曲调简单,寥寥数音,却分外悦耳,好似清晨穿林而过的风声。
“新作?”沈牧问道。
“尚未写完。”流浪歌手一笑,“等灵感来了再收尾。”
沈牧静静伫立聆听,一曲终了,才转身离去。
走在路上,那段旋律依旧在脑海回响。简单干净,宛若世界尚未苏醒时,绵长的呼吸。
他暗自想,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这段曲子一般,活得简单澄澈。
来到医院,沈牧推开病房门。
周惠兰已然醒了,倚靠床头看电视。屏幕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主持人播报着某高速连环追尾的事故。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周惠兰关掉电视,“就是昨夜睡得不安稳,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爸了。”周惠兰浅浅一笑,“他站在一片雾里,朝我招手。”
沈牧手中保温桶险些脱手。他稳住心神,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尽力让语气保持平稳:“梦都是反的。爸是盼你好好活着,不要急着去找他。”
周惠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语。
沈牧掀开保温桶,粥的热气升腾而起,裹挟山药与枸杞的清甜。他舀出一碗递过去:“今天没加料,就是普通白粥。”
周惠兰接过碗,抿了一口,忽然开口:“其实你往粥里添东西,我一直都知道。”
沈牧一愣。
“我又不是糊涂人。”周惠兰抬眸望他,“前几日你熬的粥,喝完胸口发暖,咳嗽也减轻不少。今天这一碗,就是寻常粥味。”
沈牧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我不问你加的是什么。”周惠兰低头继续喝粥,“你从小就有主见,不愿说的事,追问也无用。我只有一句叮嘱——别把自己搭进去。”
“不会的。”沈牧答道,“我有分寸。”
周惠兰没有接话,安静喝完一碗粥。
八点半,陈国栋前来查房。
今日他没有像往日一般看完便走,而是站在床边翻看病历,观察周惠兰的气色,随即朝沈牧递来一个眼色。
沈牧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
他跟着陈国栋走出病房,穿过长廊,走进那间熟悉的医生办公室。房门合上的一瞬,他清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仿佛有人在叩击胸腔。
“结果出来了。”陈国栋从抽屉取出报告单,没有直接递给沈牧,先放在桌面,“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牧的手微微发颤。
“腺癌。”陈国栋缓缓道出二字。
这两个字如同巨石,狠狠砸在沈牧胸口。耳边嗡鸣一声,后续话语听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