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分化……伴微□□成分……脉管内查见癌栓……”
每一个术语,都似一记重锤。
“……属于高危IA期……虽分期尚早,但肿瘤生物学行为偏凶险……”
沈牧扶着椅背缓缓落座。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塞,一个字也吐不出。
“但是——”陈国栋加重语气,“可以手术,而且必须尽快手术。”
沈牧猛地抬头。
“即便属于高危IA,依旧是早期。”陈国栋将报告单向前推,“未见淋巴结转移,无远处转移,病灶完整切除的概率很高。术后依据病理结果做辅助化疗,五年生存率依旧可观。你要明白一件事:早期肺癌,能手术和无法手术,完全是两种局面。”
沈牧凝望着报告单,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一个也看不真切。唯独牢牢抓住那句:能做手术。
“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越快越好。”陈国栋说,“我下午联系胸外科,争取本周完成术前评估。一切顺利的话,下周即可手术。”
沈牧点头,起身想要道谢,嘴唇翕动,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走出办公室,他背靠墙壁,闭上双眼。
腺癌。
低分化。
微□□。
脉管癌栓。
高危IA。
一连串名词在脑海盘旋往复,如同利刃。可与此同时,那句“能做手术”不断回响。
他拿出手机,发给赵磊消息:结果出来了。腺癌,高危IA,但可以手术。
发送完毕,他盯着屏幕等候许久,赵磊没有立刻回复。
沈牧收起手机,数次深呼吸,推开病房门。
周惠兰正望向窗外。云缝间漏下的天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看着比往日年轻几分。
“妈。”沈牧走上前,坐在床边,“结果出来了。”
周惠兰转头看他,神色平静如一汪湖水。
“良性还是恶性?”
沈牧沉默两秒,选择据实相告:“恶性。但是早期,能做手术。陈主任说下周就能安排。”
周惠兰听完,没有落泪,没有惊慌,神情起伏极小,只是轻轻颔首,仿佛早有预料。
“那就做。”她说。
沈牧握住她的手。母亲的手掌冰凉,骨节分明,皮肤松弛。他这才骤然察觉,这双手,早已老去。
“妈,你放心,钱我已经筹备好了。”
“我不担心钱。”周惠兰直视他双眼,“我担心你。”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瘦了。”周惠兰轻声道,“这几日来回奔波,眼底全是红血丝。夜里是不是又不睡觉,守着那块玉折腾?”
沈牧怔住。
“你以为我不知情?”周惠兰轻轻叹息,“每夜你在床上盘腿静坐,闭目调息,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你当你妈睡着,便什么都看不见?”
沈牧无言以对。
“我不拦你。”周惠兰缓缓开口,“你已经长大,有自己要走的路。但我要跟你说一句话——无论这块玉是什么物件,无论你修炼的是什么,你首先是个人。是人,便要吃饭安睡,爱惜自身。倘若你把自己熬垮,就算把我治好,又有什么意义?”
沈牧眼眶骤然一热。
他低下头,用力眨眨眼,压下翻涌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