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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山（第6页）

温情正在墙边查看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蕨类植物，听到这话，头也没抬：“什么‘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不信。”

“为什么？”少年没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道。

温情没再追问。

“这辈子的事还没整明白呢，哪有空去想上辈子。”她把那株蕨类植物的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不是她要找的品种，松开了手，“你信？”

谢煮雪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莲花底座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行模糊的刻字上。

“我不知道。”他说，“但有时候，我会梦见一些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温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如？”

“比如一座山。”谢煮雪说，“山上有座庙，庙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树。我梦里的那座庙，跟这座很像——但不是完全一样。梦里那座庙是完整的，香火很旺，门口有人排队。”

温情走到他身边，也在莲花底座上坐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还有一条河。”谢煮雪继续说，“河上有座石桥，桥栏上刻着莲花。我站在桥上往下看，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

“你梦里的地方，都在这个镇上？”

“不全是。”谢煮雪摇了摇头，“有一些地方，我从没见过，也说不上在哪。但梦里的感觉很真实——真实到我醒来之后，要好一会儿才能分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温情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泥土，想了一会儿。

“你说的那种感觉，”她慢慢开口，“我有时候也会有。”

谢煮雪转过头看着她。

“不是做梦，”温情说，“是走在路上的时候，或者坐在溪边发呆的时候，忽然会觉得——眼前的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真的见过，就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迷离，直到少年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她才反应过来：“就刚才的事，好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谢煮雪没有说话。他看着温情，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确认。

“我以为只有我会这样。”他说。

“大概很多人都会这样吧。”温情耸了耸肩，“诗爷爷说这叫‘既视感’，是人脑子有时候会出错，把没见过的东西当成见过的。”

“你信他说的？”

“不信。”温情干脆地回答，“但我也说不出别的解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破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残墙的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低地唱着歌。

谢煮雪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残破的壁画前。他伸手摸了摸壁画上残留的一块颜色——那是一小块红色，在灰扑扑的墙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谢煮雪的目光落在那幅残破的壁画上，沉默了一会儿。“我师父跟我说过一个故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说，这幅画画的就是那个人。”

“什么故事？”

“很久以前，这座山上住着一位女医。她医术很好，方圆百里的人都来找她看病。她不收钱，只收病人自己种的粮食和蔬菜。”

“后来呢？”温情问。

“后来有一年，山里闹瘟疫。她一个人治了上百个人，自己却染上了疫病。”谢煮雪的手指轻轻划过壁画上那片红色，“她死的那天，山上所有的花都开了。有人说，那是山神在送她。”

温情沉默了一会儿：“你信这个故事吗？”

“我不知道。”谢煮雪说，“但我想，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她应该被记住。”

温情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天色不早了，我该下山了。”

少年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壁画，然后转身跟着温情走出了破庙。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快。

温情在前面带路，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像是在赶着什么。谢煮雪跟在后面，没有再多问什么。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温情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谢煮雪问。

温情没有回答。她站在路中间，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谢煮雪也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