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少年抬头看了看那处岩壁——距离地面大约两人多高,岩面近乎垂直,只有几道浅浅的裂缝可以落脚。
“你要爬上去?”
“不然呢?”温情反问了一句,然后抓住岩壁上第一道裂缝,开始往上爬。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抓在哪里,脚踩在哪里,身体如何贴近岩壁保持平衡——都像是刻在本能里的。她甚至没有停顿来选择路线,手脚并用,像一只敏捷的山猫,转眼间就爬到了那处平台上。
她蹲在窄窄的岩台上,小心翼翼地用铲子将石斛连根带土挖出来,放进背后的竹篓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少年站在下面看着,没有出声。他怕一出声会让她分心。
温情挖完石斛,开始往下爬。下爬比上爬更难——看不到脚下的落脚点,全靠手感。她的脚尖探了好几次才找到第一个着力点,身体紧贴着岩壁,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就在她快要踩到地面时,脚下一滑。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从一人多高的地方跌落下来。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后背撞击地面的疼痛——但疼痛没有来。
一双手臂接住了她。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岩壁下方,在她落下来的瞬间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冲击力让他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有松手。
温情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的力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雨后山林般干净的气息。
短暂的沉默。
温情猛地从他怀里弹开,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她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连那头银白色的头发都掩盖不住。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才。”少年挠了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快要踩空了,就……”
“我没踩空!”温情打断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那是——我在找落脚点!”
“好好好,找落脚点。”少年忍着笑,没有拆穿她。
温情蹲下身,假装检查竹篓里的石斛有没有摔坏,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的窘迫。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被接了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等心跳平复下来,才站起身:“……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山风吹散。
但他听见了。他没有说“不客气”,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温情背着竹篓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山路在密林中蜿蜒,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切割成碎片。偶尔有一缕夕阳从叶缝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
温情低着头走路,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路边的植被。刚才的尴尬还没有完全消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不说话。
走了一阵,前面的谢煮雪忽然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还没问姑娘叫什么呢?”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温情。客栈里那个是我妹妹,温馨。”
“温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温而不灼,情而不溺。”他的声音很小,小到风一吹就散了。
可她还是听见了。
“什么?”
“好名字。”
温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在下谢煮雪。”少年回过身来,抱拳行礼。
“你们江湖人都这样吗?”温情嘴上虽然这样挖苦,但还是默默在心里将这个名字记了一遍——谢煮雪,不等他回答,又问道:“哪个煮,哪个雪?”
“煮茶的煮,雪花的雪。”
温情想了想:“煮雪——是把雪水烧开了泡茶的意思吗?”
谢煮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我师父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是取自一句诗——‘煮雪烹茶待故人’。”
“待故人,”温情重复了最后三个字,“那你等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