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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山（第3页）

温情犹豫了一下。

她习惯一个人走山路。一个人走得快，不用等人，也不用跟人说话。

她上山采药这些年，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没有人等她，她也不需要等别人。

但不知为什么，她今天没有拒绝。

“……随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山上走。

温情走在前面，步伐又快又稳。山路在她的脚下像是被量过一样，每一步都落在最省力的位置上。她微微低着头，目光扫过路边的草丛和岩壁——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走路的同时也在寻找草药。

少年跟在后面，步伐看起来不紧不慢，却始终跟她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既不落后，也不超前。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你经常上山？”

“嗯。”

“采药？”

“嗯。”

“你都采些什么药？”

温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他问得很随意，像是真的好奇，而不是没话找话。她想了想，决定回答得详细一些：“鱼腥草、金银藤、三七、石斛、忘忧草——看季节，看诗爷爷要什么。”

“诗爷爷？”

“镇上药铺的大夫。”

少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路边一丛不起眼的植物上：“那这个是什么？”

温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艾草，端午的时候用来熏蚊子的。”

“这个呢？”他又指了指另一丛。

“车前草，利尿消肿的。”

“这个？”

温情走过去蹲下来，拨开叶子看了看：“这个是……毒芹，不能碰，有毒。”

春风少年立刻把手缩了回来，那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温情看到他那个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放心，碰一下死不了，”她说，“但要是吃下去，就不好说了。”

少年看了看那株毒芹，又看了看温情，摇了摇头：“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又是鱼腥草又是毒芹的。”

“活命的本事。”温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这种穿得好、不愁吃喝的人，用不上。”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没有抱怨，也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少年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温情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她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后，山路变得陡峭起来。

走到半山腰那棵歪脖子的老松树跟前时，温情停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道深深的刻痕——那是她第二次上山时，用捡来的铁片刻的，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温”字。当时她刚学会写自己的姓氏，兴奋得不得了，非要在这棵树上留个记号。

她记得那天也是春天，山上的野樱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在她头上。她蹲在树根旁刻字，刻完回头看了一眼——爹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正用匕首削一根木棍，说要给她做一把弹弓。

“爹，你看看我刻的！”

爹抬起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刻得不错，就是‘温’字的三点水写得太挤了。”

她低头看了看，确实是挤了。她想重新刻，爹说：“不用改。头一回刻字，刻成什么样都是好的。等你长大了再来看，就知道自己那时候有多认真了。”

她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她懂了。

那道刻痕已经被岁月的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那个“温”字还在。她站在树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继续往上走。

她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留意着两侧的岩壁——石斛通常长在背阴的悬崖边上，应该在附近了。

果然，走了不到半里路，她在一处岩壁前停了下来。

岩壁上端有一小块突出的平台，上面长着几株石斛，紫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

“找到了。”她把竹篓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