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糟了,先生要罚抄书了。”
温馨先是一惊,随后放下筷子,飞快地跑出门去。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姐,红姨,我先走了!”
然后她一溜烟消失在门口,拉着李彧的手跑了。
客栈里安静了片刻。安红绡看着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她怎么还是这样?温情,你也不管管。”
温情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温馨为什么总是毛毛躁躁的——因为温馨知道有人在等她。
有人在等她一起上学,一起迟到,一起被罚抄书。
这种“有人等”的感觉,温情自己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鱼汤。
“不说这个了,”安红绡忽然换了个语气,“早上怎么回事?”
温情抬起头,一脸疑惑。
安红绡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还有泪痕呢。怎么哭了?那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温情连忙摆手,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没啥,就是有点累。倒是红姨你,晚上没休息好吗?”温情指了指自己眼下。
安红绡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是啊,一晚上没睡好。”
她起身拍了拍温情的肩膀:“今天放你一天假。”
她转身要走,又补了一句:“跟先生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温情愣了一下:“挺好的,先生同意了……”
安红绡没回头,往柜台的方向走去,随口丢下一句:“那就行。”
温情坐在桌前,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鱼汤,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些。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天到来时,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学塾外的青石板上,一男一女一前一后的跑着,
“不行不行,我跑不动了,李彧,你先进去吧。”温馨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说道。
青衫读书郎的脚步停了下来,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少年伸出一只手,
“抓住我的手,我拉着你走。”
温馨看着那只白皙的手,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接住了,
“这下咱俩都要迟到了。”
“怕什么,先生罚抄书的话,我替你抄。”少年郎拍了拍胸脯。
温情再次见到谢煮雪,是在三天后的黄昏。
那天下午,诗老头托人带话,说铺子里的石斛用完了,问她能不能进山一趟。温情算了算日子——离赶集还有几天,客栈的工钱要月底才结,正好趁这个空档赚点外快。
她背着竹篓,沿着山路往上走。
忘忧山不高,但山路曲折,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即便是晴日午后,林间也透着一股阴凉。温情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位置上——哪块石头松动了不能踩,哪段坡路雨后容易打滑,她都一清二楚。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快八年了,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正在逗一只松鼠。松鼠蹲在他面前的石头上,两只前爪捧着半颗松果,警惕地看着那根晃来晃去的草茎,随时准备逃跑,却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松果。人和鼠就这样僵持着,画面有些滑稽。
温情停下脚步。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
温情愣了一下才认出他来——衣服换成了件灰色长衫,但那张脸确实是几天前在溪边花十文钱买她鱼的那个少年。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爬山。”少年回答得理所当然,顺手把草茎丢开。松鼠如获大赦,抱着松果一溜烟窜上了树。“听说这山上有座庙,我想去看看。”
温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通往山顶的路:“庙早就塌了,只剩几堵墙。”
“塌了也能看。”春风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你要上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