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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与那道疤（第1页）

店里静，只有门口铃铛偶尔响一声。上午的花理到一半，纪柚蹲下去，从包花台底下拖出一只桶来。

桶里插着几支绣球。水浑着，面上漂着两片烂叶边，泡得发软。

“矮柜边那桶你换过了。”纪柚说，“这桶昨晚上泡的，也该换了。”

时见从墙边走过来：“我来。”

她说着就挽袖子。袖子挽到小臂，她拎起桶，往水池那边走。

纪柚叫住她：“等等。”

时见停住，回头。

纪柚走进收银台，蹲下去，拉开抽屉，从第二层拿出一双手套。薄的，灰蓝色。她拿着手套走出来，递到时见面前。

时见没接。

纪柚说：“手套有两双。薄的放第二层抽屉里。厚的在花架最上头，天冷我自己用的。”

时见顺着她的话抬头。花架最上层，靠里搁着一双厚手套，灰的，毛边，叠得整齐。

纪柚把手套又往前递了递：“戴上试试。你手比我大，不合身再说。”

时见这才伸手，把手套接过去。她低头看着那双手套，没急着戴。

纪柚转身往水池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她没回头，说：“……那水里泡过烂叶子，细菌多。你手上那道疤，别碰脏水。”

她说这话的语气，和说“桶放回原位”一样，平，淡，像交代一件店里的琐事。

时见接手套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那道疤露着。斜着过骨节，颜色浅，边沿磨平了，像旧玉上的纹。

柏油路上摔的。那阵子她一个人住。摔了，自己爬起来，拿袖子蹭了蹭血，接着走。没人管她。她也没管过它。疤就那样留下来了，平时没人看，也没人问。

她把薄手套戴上。薄的，贴着手，虎口那道疤被盖住。她低头看了看，握了握拳，又松开。

纪柚已经转身走开，去水池边拿抹布。

“……你看见了？”时见问。

纪柚的脚步停了一下。

“嗯。”她说，“看见了。”

她说得平，没有多一个字。

时见没再说话。她拎起桶，走到水池边，把绣球一支一支抱出来，搁在台面上。斜剪，倒水，冲桶，接水，试水温。她做一步，在心里念一步，念的是上午纪柚教的那几句：斜口大，吸水快。水用凉的，不凉不烫。桶放回原位，标签朝外。

水溅起来，落在手套上。这回没落在手背上。水珠顺着灰蓝色的布面滚下去，她甩了甩手，接着插花。

插到一半，桶里那片烂叶边又漂上来，贴在花茎上。时见问：“这叶子要拣出来吗。”

“拣。”纪柚在收银台那边说，“泡久了生菌，水臭得快，花也烂得快。”

时见把烂叶一片一片拣出来，扔进台边的垃圾桶。她拣得仔细，连半片碎的都没留。

纪柚在收银台那边擦台面，偶尔抬眼看她一下，又低下去。她听见垃圾桶盖响了三次，没回头。

桶换好了。时见把桶拎回矮柜边，放正，标签转到外面，又拿抹布把台面上溅的水擦干，直起身。她没走开，站在原地等着。

纪柚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桶里。绣球插得齐，花头错开，水清到能看见桶底。

“做得对。”她说。

时见站着，视线往旁边移了移。

“手套先别摘。”纪柚说，“门口那束洋甘菊底下，还压着一只小桶，也换了。”

时见应了一声，走到门口，从花桶底下拖出那只小桶。小一些，水也浑着。她照着一遍做完，这回快了些。桶壁上贴着标签，写着：绣球，两天换一次水。她把标签转正，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