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把两遍活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出错。
“手套。”她说,“换完了。”
纪柚从收银台那边看过来:“摘了吧。放回抽屉第二层。”
时见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拉开抽屉,放进第二层。抽屉里空空的,就这一双。她合上抽屉。
店里静下来。
台面上还留着上午那圈花瓣。洋甘菊的,白的瓣,黄的芯。纪柚走过来,把口袋里的花瓣也倒出来,和台面上的拢到一起,然后一片一片,在台面上排开。
她排得慢。排出来的形状是一道弧,从台子这头弯到那头,花瓣一小片一小片挨着,白的瓣朝上。
“排这个做什么。”时见问。
纪柚想了想:“没什么用。就是看着整齐。”
时见没再问。她看着纪柚排瓣的手指。纪柚排花比包花还慢,一片一片,指腹捏着花瓣的边,挪正了才松手。
时见看了一会儿,说:“怎么缺一块。”
弧到中间断了一口,空着,像一排牙缺了一颗。
纪柚看了看那个口子:“完整的就这么些。早上剪落的,数得过来。”
时见看着那个缺口,没说话。
纪柚把弧尾最后一片摆正,收了手。
“那明天也排这个形状。”时见说。
纪柚抬头。
“我帮你把明天掉的那几片留着。”时见说。
纪柚没接话。她低头看那道弧,看了好一会儿。
时见伸手,把弧边上那片有点歪的花瓣拨回原位。她的手指大,那片花瓣小,她拨得小心,指腹按着花瓣的边,一点一点挪正。
纪柚看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开口:“……明天八点半。花车到后门。”
时见的手停住了。
纪柚已经把目光移回弧上:“花到得早,剪得早,掉的花瓣多。”
时见把手收回来,看了她很久:“……好。八点半来。”
“嗯。”纪柚应了一声。
她没再说别的。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时见刚拨正的那片花瓣拿起来,放进收银台角那只小碟子里。碟底已经躺着几片干花瓣,浅黄的颜色,边卷着,是攒下的旧的。
“捡回来的,都放这儿。”纪柚说,“攒着。”
时见看着那只碟子:“攒着做什么?”
“还没想好。”纪柚说,“先攒着。”
她说完,把碟子往台子里面推了推,又看了一遍那道弧。
“……明天剪的花,够补这个口子了。”她说。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的。
时见站在台子边:“嗯。够了。”
纪柚没再接话。她没把弧收走。弧留在台面上,缺着一口,白的瓣朝着天花板。
时见把明天的事一样一样排好:八点半到,捡花瓣,补口子。
她把这三件事记住了,比记花名还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