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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姨与站位（第1页）

早上八点半，花车准时到了后门。

司机把两筐花卸在门口。纪柚签了单子，蹲下拆筐。洋甘菊一扎一扎码得齐，白的瓣，黄的芯，剪口还润着。她掐掉两片碰蔫的叶子，把花往店里搬。

时见搬完最后一筐，转身走回包花台。台面上那道花瓣弧还留着，空着的那一口过了一夜，边上的花瓣卷了边。她蹲下去，把刚剪落的花瓣挑出来，白的，干净的，码在手心，然后一片一片，把缺口填上。她填得慢，指腹捏着花瓣的边，挪正了才松手，跟昨天纪柚排的一模一样。

纪柚搬完花进来，看见她蹲在台边，没有出声。她走过去，低头看那道补齐的弧，看了一会儿。

“补齐了。”她说。

时见站起来，退开一步，让她看。

纪柚没评价好不好看。她伸手，把弧边上那片翘起来的按平，转身去理花。时见把剩的几片没用上的收起来，放进收银台角那只小碟子里。碟里攒着的旧干瓣，又厚了一层。

门口铃铛响了一声，响得亮。陈阿姨推门进来，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胳膊上挎着布袋子，头发卷卷的，白一节黑一节，脖子上的假珍珠一晃一晃。

“哟，都在呢。”她嗓门大，进门就看见时见系着围裙站在台边，上下打量，“小纪，围裙都给人穿上了？前两天还说是‘朋友，暂时住在我那里’，今儿就当店员使唤上了？”

“陈阿姨。”纪柚直起身，“她昨儿就在店里帮忙了，手脚比您想的利索。”

陈阿姨啧了一声，走到时见跟前，仰头把她看了又看，回头对纪柚说：“我闺女换工作了，新办公室空着。我上回说好留把满天星，今儿来拿。丫头，你给我挑，挑得不好我可不要。”

时见看了纪柚一眼。纪柚点了下头。时见走到花桶边蹲下。

陈阿姨跟过去，弯着腰，指着一枝开散了的满天星：“这枝不行，开乱了。换一枝。”

时见顺着她手指看了看，抽出那枝，换了枝骨朵齐整的，举起来：“这枝呢？”

陈阿姨凑近了看：“行。剪齐点，叶子少留。”

时见拿起剪刀，斜着剪齐根部，又摘掉底下几片叶子。满天星剩得不多了，她照这个标准，一枝一枝挑，凑成一把，用纸拢住花脚，先递过去。

陈阿姨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挑出错，点点头：“扎得密，不闹。”

“要不要搭几枝？”时见问，“白的配白的，书桌上清爽。洋甘菊有股子药香，不冲。”

陈阿姨想了想：“搭吧。”

时见从洋甘菊桶里拣了四枝，衬在满天星边上，重新包好。陈阿姨凑近闻了闻，眼睛亮起来：“还真香。”她把花接过去，“叶子弄干净了？”

“摘了。底下叶子都去了，就留顶上。”

陈阿姨点点头，往布袋里掏钱，掏到一半又停住：“多少钱？”

“满天星二十五。”时见说，“洋甘菊四枝算您五块，一共三十。”

陈阿姨数出三十块，放在她手心。她没急着收手，来回看了看两人，慢悠悠地开口：“小纪，我早说了，这姑娘眼神正。手也巧，账头也清。你捡着宝了。”

纪柚在收银台后面理价目本，没抬头：“她是我教的。”

“看把你能的。”陈阿姨笑得假牙亮闪闪的。她拎起花走到门口，又站住，回头看着两人：“这丫头做啥都先看你一眼，你一点头她才动手。”她停了一下，“小纪，你调教得好。”

纪柚没接话。

陈阿姨也不等她接，嗓门一点没压低：“明儿我还来啊，满天星别给我卖完了。我闺女说这束她喜欢，明儿我再买一把，摆家里。”

铃铛响了一声，门合上。店里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