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柚在包花台前理花。洋甘菊一枝一枝码在台面上,白的瓣,黄的芯。她拿起一枝,看枝形,看花头朝哪边歪,看完,剪刀贴着花茎底下斜着剪一刀,再把花凑到手里那束上比一比。
时见站在台子对面,看着。
纪柚包花的时候不说话。她理花跟说话不一样,手上稳,一下是一下。剪下来的枝码在台沿,长短齐着。台面上落了一层花瓣,小小的,白的。
时见看了一会儿,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去。
纪柚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时见说,“想搭把手。怕帮倒忙。”
纪柚看了她两秒,说:“那你帮我拿一下纸。”
她指指头顶的吊柜:“白纸。最里面那卷。”
时见仰头。吊柜高,纸卷压在最里,贴着墙。
纪柚踮起脚,伸手去够。指尖够到柜沿,还差一截。她又踮了踮,鞋跟离了地,指腹在纸卷边上擦过,没抓稳。
时见两步走过去,一伸手,纸卷就拿了下来。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纸卷停在半空。时见握着它,没动。她这才发现,这个柜子她站着就够到了,纪柚要踮脚,还差一点。她的手比纪柚的胳膊长出去一截。她握着纸卷,多停了一秒。
纪柚先回过神:“……谢谢。”
“不用谢。”时见说。
纪柚接过纸卷,低头拆。拆到一半,她开口:“我说过,够不到的东西,叫我。”
“你刚才没叫。”时见说。
纪柚手里的纸停住了。
时见站在原地等她说话。她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叫了,我就拿。”
纪柚没抬头。她把纸抖开,铺平,花束放上去,一卷,一收口,低头去口袋里摸丝带。摸出一截浅绿的,绕两圈,打个结。结打得有点歪。
“……记住了。”她说。声音不大。
时见没接话。她把那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像早上记花名那样,一字一句地背:
够不到的东西,叫她。
叫了,她就拿。
她背完,觉得这两句能记很久。
纪柚把包好的花束举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看了看,走到门口,竖进墙边那只花桶里,蹲下去,把花束转正。
时见跟过去两步,站在门里,问:“这束有人订了?”
“嗯。熟客的,下午来拿。”
时见点点头,没再问。
纪柚站起来,拍了拍手,像是随口说的:“……每天都有花包。”
时见没接话。她把这句也记住了。
纪柚折回店里,把台沿溅上的水擦掉,说:“今天教你店里的活。”
时见站直了:“嗯。”
“先学换水。”纪柚走到矮柜边,拎出那只水桶,放到台面上,“绣球爱水,两天换一次。你看这桶,昨天换的,今早就浑了。”
桶里的水浑着,漂着一层灰。几支绣球挤在桶里,有花头垂着,蔫蔫的。
“倒水之前,先把花抱出来。”纪柚把绣球一支一支抱出来,搁在台面上,“花茎底下,斜着剪一刀。斜口大,吸水快。”
时见点头,又问:“为什么绣球要两天换一次?别的花呢?”
“绣球爱水,吸水快,水放一天就浑。”纪柚说,“满天星、洋桔梗那类,三天一换也成。你别掐日子,看水。浑了换,清了就再放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