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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凤鸣当街立誓 此生不嫁无能之辈(第1页)

沈砚之跪求复合的事,不出半日就传遍了东大街。

苏凤鸣没当回事。她把当日的账记完,又去集贤居跟赵掌柜对了一遍下个月的茶座分成,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碧桃在门口点灯,见她回来便凑过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就说。”苏凤鸣把外衫脱了挂在架子上。

碧桃小声嘀咕:“东家,今儿下午沈砚之跪在门口那会儿,对面巷口聚了好几个人看热闹。其中有个穿绸衫的年轻公子,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后来还跟旁边的人打听了您的名字。”

苏凤鸣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样的年轻公子?”

“二十来岁,白净脸,穿一身石青色的圆领袍子,腰上系了块玉带扣,看着不像本地人。”碧桃想了想,“他身边跟着个小厮,也没进来,就站在对面看了半晌,然后上马车走了。”

石青色圆领袍,玉带扣。苏凤鸣想起方才在铺子门口瞥见的那辆马车和车里那张脸。萧景琰今天确实来过,他坐在车里看了沈砚之跪求的那一幕。他看见了她站在门槛里侧、沈砚之跪在门槛外侧那副泾渭分明的样子。她不知道他看了之后想了什么,但这件事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次日一早,苏凤鸣出门去商会送北行的结算文书。走到东大街中段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群熟人——是那七家老字号里的几位掌柜,正从瑞锦祥出来,大约是刚开完什么会。为首的是荣盛昌的东家,姓钱,五十多岁,一撮山羊胡,见了苏凤鸣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拱了拱手。

“苏东家,听说昨儿沈家那位二公子跪在你铺子门口了?”钱掌柜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几个掌柜都听见,“苏东家好本事啊,从前被人家退了婚,如今倒让人家跪着求回来。这门亲事,复还是不复?”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酸味。这一个月来苏记水光绸的生意越做越大,把七家老字号的客源分走了不少,这些人心里不痛快,逮着机会便想刺她两句。

苏凤鸣站定了,看了钱掌柜一眼。她没有恼,也没有绕开,只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钱掌柜,沈砚之跪在我门口,是他自己跪的。我苏凤鸣没让他跪,也没答应他什么。至于复婚——”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这几张脸,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我苏凤鸣这辈子,不嫁无能之辈。”

这句话一出口,街面上安静了一瞬。旁边几个路过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茶楼二楼的窗户也悄悄开了两扇。钱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旁边几个掌柜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苏凤鸣继续往下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沈砚之退我婚的时候,我十六岁,身无分文,只剩一间破铺面。他嫌我是商户女,嫌苏家败了,嫌我没有靠山。如今我靠自己把这间破铺面做起来了,他跪在门口求我。钱掌柜,你觉着这样的人,配得上我吗?”

钱掌柜的嘴唇动了动,山羊胡抖了两下,到底没挤出一句话来。

苏凤鸣没有再多说。她朝那几个掌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了过去。她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直,步子落在青石板上稳稳当当。身后那几个掌柜站了片刻,陆续散了,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望着她的背影多看了两眼。

苏凤鸣走到商会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苏东家——”

她回头。是集贤居的赵掌柜,胖胖的圆脸从她自家店门口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说得好!我赵四娘年轻时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没你这么硬气。进来喝碗绿豆汤再走!”

苏凤鸣笑了一下,没有进去,只朝她扬了扬手。赵掌柜也不勉强,笑着缩回店里去了。

苏凤鸣办完商会的事,回到铺子里已经快晌午了。她坐下来刚翻开账册,碧桃又从外面跑进来,这回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素笺,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东家,又有人送帖子来了。这回是——”碧桃把帖子递过来,声音压低了些,“是那位萧公子。他留了个地址,说请您明日过府一叙,有事相商。”

苏凤鸣接过帖子打开。笺上的字清瘦端方,写得很简洁:“前番扬州两晤,皆未深谈。明日在城北‘听松别院’备茶,若苏东家得暇,望能一叙。事关盐务善后及扬州商路之事,或于苏记有益。”

落款是一个“睿”字。

苏凤鸣把帖子看了两遍。萧景琰这回没有藏,帖子上直接用了“睿”字印,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她:我就是睿郡王。明日过府一叙,谈的是盐务善后和扬州商路的事——这两件事恰好都跟她苏记的下一步有关。沈家倒了,扬州盐商格局重新洗牌,苏记若想在北路商路上继续走下去,官面上的路必须打通。而萧景琰手里捏着这道钥匙。

她把帖子收好,问了碧桃一句:“听松别院在哪儿?”

“城北靠瘦西湖那边,从前是沈家的别院,抄没之后收了官。”碧桃显然已经打听过了,“如今门上挂了睿郡王府的牌子。”

苏凤鸣点了点头,把帖子夹进账册里。她低头继续翻账,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萧景琰今日当街看见沈砚之跪求的那一幕,又恰好在她当街说出“不嫁无能之辈”的第二天递帖子来,这个时机卡得太巧了。巧到她觉得他今日的帖子不只是谈盐务善后,还有别的意思。但她没有多想,也没有回避。明日去了便知道。

下午的时候,许砚章来了一趟,送来了新写的两首诗稿。苏凤鸣接过来看了,一首咏秋荷,一首咏市井烟火,笔力比上个月又稳了几分。她收了诗稿,付了这个月的银子,又额外加了一两,说是“天热润笔”。许砚章推辞了两下便收下了,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苏东家,我前日听说沈家的事了。你……你没事吧?”

苏凤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把诗写好便是。”

许砚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时候,苏凤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日头。七月的扬州热浪滚滚,街面上的树叶子被晒得打卷,知了在枝头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铺子,把许砚章的诗稿夹进账册里,又把萧景琰的帖子取出来放在桌上。

明日去听松别院,她得换一身干净衣裳。不为别的,就为让自己站在那张棋盘对面的时候,不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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