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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家族破产跪求复合(第1页)

苏凤鸣回扬州的第三天,沈家出事的消息就传遍了东大街。

那天早上她正在铺子里理北行带回来的账目,碧桃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小脸涨得通红:“东家!沈家被抄了!邸报上都登了!”

苏凤鸣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是扬州府衙贴出来的告示抄件,大意是:盐商沈氏涉嫌私贩盐引、侵吞税银、勾结地下钱庄洗银,即日起查封沈氏名下所有盐引、商号、宅邸、田产,家主沈文昭革去知府之职,押解进京候审。告示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此案由钦差睿郡王亲审。”

苏凤鸣把告示看完,折好放在柜台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碧桃新沏的,还烫着。她想起六月二十那天递到巡抚衙门的那只信封,又想起北行路上那两封带着“睿”字小印的信。萧景琰七月初到了扬州,第一刀就砍在了沈家身上。她递上去的那条线,他用了。

“东家,”碧桃凑过来小声问,“那沈砚之呢?他爹被革职押解进京了,他——”

“他怎么样,跟咱们没关系。”苏凤鸣把茶盏放下,重新翻开账册,“把门口那张告示揭了,别让客人围在门口看热闹。”

碧桃应了一声跑出去了。苏凤鸣继续低头算账,笔尖落在纸上不疾不徐,一笔一划跟往日没有任何分别。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另一件事:沈家被抄的罪名里,“勾结地下钱庄洗银”那条恰好是她递上去的证据链里最完整的一环。萧景琰用了她的东西,但没有在告示上提她的名字。这是保护,也是默契。

她正想着,铺子门口忽然暗了一下。

苏凤鸣抬起头,看见门槛外头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长衫,下摆沾了泥,头发散了一半,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眼底肿得发红。她看了两息才认出来——沈砚之。

半个月不见,这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抽空了。从前那个站在苏家正堂上念退婚书的月白锦袍公子哥,如今瘦得两颊凹陷,颧骨突出来,站在门槛外面的时候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他没有进门,就站在门槛外头,双手垂在身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苏……苏东家。”

苏凤鸣放下笔,看着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请他进来。

沈砚之站在那儿,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狼狈到极点的颓丧。他张了几次嘴,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忽然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外面。

“苏凤鸣,”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沈家没了。我爹被押走了,家里的宅子、田产、铺面全封了,我娘病在床上起不来,我弟弟被发配到岭南去了……我实在没办法了。你能不能……你能不能看在从前——”

“从前什么?”苏凤鸣打断了他。

沈砚之的嘴张着,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

苏凤鸣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她站在门槛里侧,沈砚之跪在门槛外侧,中间隔着一道半尺高的木槛。日光从她背后照出去,把她的影子投在沈砚之身上,他跪在那儿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泪光,嘴唇上起了厚厚一层白皮。

“沈砚之,”她说,“你从前退我的婚,砸我的脸,串通我二叔挪我家的货,你爹递文书查封我家的铺面。这些事我一笔一笔都记着。你如今跪在这里求我,你觉得我会因为‘从前’两个字就心软?”

沈砚之的肩膀垮了。他跪在那儿,两只手撑在地上,指尖抠着门槛外头的青石板缝,指甲缝里全是泥。他低着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但我娘她病着,我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苏凤鸣看着他。这个人跪在她面前的样子,比二十天前他提着桂花酥上门求和时还要狼狈,比一个月前他在公堂上被按察分司判赔时还要落魄。她心里没有快意——沈砚之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半是他自己懦弱,一半是沈家自己作孽。她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那层曾经让她恨过的傲气已经彻底磨光了,光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团被吓破了胆的、什么都不敢担的怯懦。

她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弯腰放在门槛外头的石板上。

“这些银子你拿去,给你娘买药。”她说,“不用还。但往后别再来了。苏记的门槛,你跨不进来。”

沈砚之看着那几块碎银,没有伸手去拿。他跪在那儿又抖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慢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灰土。他退后两步,朝苏凤鸣弯了弯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告别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踉跄着走了。他沿着东大街往南走,灰扑扑的长衫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就看不见了。

苏凤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弯腰把石板上的碎银捡起来,拿回柜台里放好。碧桃从后面探出头来,小声问:“东家,您把银子又捡回来了?”

“他没拿。”苏凤鸣坐下继续翻账册,“他不拿是他的事,我给了是我的事。”

她低头写了两行字,又忽然搁下笔,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东大街上人来人往,沈砚之的背影早就看不见了。她收回目光,正要转身回柜台,忽然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半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那人坐在车里,穿一身石青色的圆领袍子,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目清朗,正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着她。

萧景琰。

他坐在车里没有下车,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车帘便放了下来。马车沿着东大街缓缓驶去,拐过街角就不见了。苏凤鸣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攥着刚才捡回来的几块碎银。她站了片刻,转身回了柜台后面,把碎银放进抽屉,重新拿起笔继续翻账册。窗外日头正好,街市上人声喧喧,东大街的一切照旧热腾腾地运转着,仿佛沈家的败落和沈砚之的跪求都只是这条街上每天发生的千百件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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