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需要一刻钟才能走到的知微轩,两人只花了一半的时间。
只因没有两三步就会遇到几个人,丫鬟、小厮,那些人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初六想,她之前住的村子里有家闺女跟马夫好上了,乡亲们也是这种眼神。
可她和崔佑安明面上是兄妹啊。
她不由汗流浃背起来,反观崔佑安,不急不躁。
她需要快跑两三步,这人长腿一迈就可以跟上她,亦步亦趋,毫不费力。
等到达知微轩,初六强忍着想扶着墙大喘几口气的想法,带他进了院门。
彩玉迎了上去,在看到初六身后的高大人影时,脚步一顿,慌乱中行了一个别扭的礼。
知微轩里除彩玉和奶娘以外,其他丫鬟都是调动替换的,每日会定时打扫一下院子,不会进屋伺候。更别提外客,她一个寡妇,突然带了一名男子回来。
“……兄长今日来看看念念。孩子醒了吗?”
彩玉怔了怔,结巴道,“睡……睡了有一会儿,怕是马上就醒了。”
“那便请兄长进屋吧。”初六只恨他来的正是时候,不能搪塞过去。
崔佑安以一副沉稳从容的姿态缓步走进去,放眼一望,小院一览无余。
院子西侧种着一棵桂花树,枝桠挤得满院浓荫,树下放置石几,四处散置四方石墩,走两步便到房门,与他的望蘅居相比狭□□促,转个身恐要撞上院墙。
桂花香雾冷,梧叶西风影。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静静的屹立在树下,身后朝蒙跟着,带了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
初六把他带到屋内,朝蒙便把乌木匣子放到桌上,打开来竟是一个一枚不起眼的银压襟,刻着极小的宗室纹饰,旁人轻易看不出。
崔佑安淡淡:“你送与老祖宗的那方软枕,前日去老祖宗院子,她直夸你手艺好。”
“遂托我送你些回礼,这枚银压襟是老祖宗的旧物,你收着便好。”
“我那一方寿枕不算贵重,这回礼我不能收。”初六帮他倒茶。
崔佑安眸光闪烁,不明意味道,“那枕头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祖宗高兴,也一并当作是我的回礼。”
一并?
初六不明就里,朝蒙察言观色,“二小姐,公子近日来政务繁忙,常常梦魇缠身,是以睡的时辰也少,难得一夜好眠。”
初六受朝蒙点拨,这才明白,“那我也给兄长做一个枕头?”
做一个也是做,两个也是做,上次裁的布料也还剩不少,都是崔氏的主子,初六心想崔佑安今日意味不明,不如多讨好讨好他,换点安生。
况且只是个枕头,不是寄托爱慕之情的香囊之类,应当是不碍事的。
朝蒙看着主子脸色,后者神情渺渺,讪笑着,“那有劳二小姐了。”
念念还在睡觉,昨夜闹了半宿,初六不想让崔佑安干等,便打算和彩玉去小厨房做饭。
谁知崔佑安早有准备,他使了个眼色,仆从们将食盒拿进屋,他用饭讲究,饮食清淡。
初六看着仆从们一道一道摆上桌——
玉笋凝羹、露香菱藕片、白玉丝豆腐、秋菘映翠、莲实清炖鸭、竹荪鲜菌汤。
她看着摆盘精致的菜肴,没什么胃口。初六自幼长在南方,饮食多偏辛辣刺激,油水越多,她越喜欢。
崔佑安率先动筷,夹了一块鸭肉,放在她的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