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初六一夜未眠。
“姑娘,大爷派人送了东西。”彩玉的声音在房外响起。
初六深吸一口气,敛了情绪,她把旧簪子放进枕头下,连同那枚戒指。
彩玉推门进来,身后跟了两个小厮,抬着织锦箱子进来。
崔佑安送来的不只是笔墨纸砚,还有些书本,驱寒的姜枣茶,一箱过冬成衣,不光有她穿的,还有属于念念的夹棉小襦袄。
二房本家自不必提,虽然初六只是个姨娘所出,但礼数也不会落人闲话。
可崔佑安冷不丁送来东西,意味深长。
“大爷说,姑娘初来府中,缺什么尽管说。”小厮躬身道。
初六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还是除二夫人以外的人送东西来,崔佑安在昨晚轻易放过了她,不是信了她的谎话,
而是——他在试探她。
初六收敛心神,让彩玉把东西收了。
“佑恩多谢兄长照拂。”
独独留下那套笔墨纸砚。
她铺开纸,磨好墨,提笔开始抄《千字文》。
笔尖落下,横不平竖不直,忽大忽小,有的地方用力过猛洇开墨迹,有的地方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盯着自己的字,沉默了半晌。
——确实丑。
笔是好笔,可初六没有一手好字。
丑到她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可她必须抄。崔佑安让她抄,她就得抄,这是规矩。
第二日,初六拿着抄好的书送去崔佑安那里。几下跑来跑去,竟迷了路。
等到了望蘅居,把书本连带楮皮纸一并让朝蒙拿进书房,她自己站在门外等着。
日头正盛,初六蹲下身遮阳,在砂石地上挑石头,眼睛不由自主打量。
望蘅居的精致程度,远超过她住的知微轩,移步换景,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水面不见落叶,连浪砖都擦得锃亮。
书房传来一声清浅的轻咳,在门口候着的朝蒙立即会意,轻轻推开门,弓身示意请初六进书房。
书房不似院外庭院的曙光灿烂,窗棂半掩,屋内点着几盏火烛,明明灭灭。
崔佑安支着脑袋,眉宇微蹙,看样子……像是有些头疼?
见她凑过来,崔佑安随手拎起来一张纸,用食指指着其中一个字,示意她辨认。
整张纸潦草不堪,字体更是落笔轻重不定,忽大忽小,有些用力氤开墨迹,有的淡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