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被拆开之后,大大小小的零件摊得满满一桌子。
陈默将深蓝色的伞面从伞骨上剥离下来,平整地摊开在工作台面上。
这块布料已经经过无数次水洗,布色沉得发暗,四边都被磨出一圈细细的毛边。
一共八根不锈钢伞骨,七根笔直完好,唯独其中一根弯折变形。他卸下那根弯曲的构件,和其余七根一并并排摆放在桌面上。
许念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伞骨是哑光不锈钢质地,表面遍布密密麻麻细密的划痕;每一根的末端都钻着小小的圆孔,用来穿线固定伞面。她随手拿起一根端详,小孔的边缘被长年穿梭的绳线打磨得锃亮,看得出曾经反复穿线,磨损很深。
“重新穿线要多久?”
“半个小时。”
“那伞面呢?”
“得重新缝。等伞骨复原装回去之后,再把布的边缘加固一遍。原先的线已经老化脆了,要换新的。”
陈默弯腰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小卷纤细的白色尼龙线。
许念瞥了一眼那卷线:“你随身还带着这个?”
“布展的时候用的,绑画框边角。”
她伸手拿过线卷试了试,绳线韧性很强,使劲拉扯也不容易断,随后便放回工具箱。
陈默捏起那根变形的伞骨,用钳子牢牢夹住弯折处,一点一点试着掰直。
一连掰了三下,每一回松开钳子,金属都带着弹力往回回弹少许。第四次手上力道一时没把控住,伞骨反倒反向弯了过去。
他顿了顿,重新将伞骨夹紧,从反侧用力,第五次终于调整妥当。八根伞骨齐齐排在桌面上,全部恢复平直。
许念的目光落向他的手。一小片银灰色的金属屑嵌在他的指节皮肤上,他并没有抬手擦掉。
“你以前修过伞吗?”她开口问道。
“没有,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该怎么修?”
“网上找的教程看的。”
她垂眸看向桌面上排得整整齐齐的伞骨,伸手拿起刚刚修复好的那一根,翻转过来细看末端的小孔。
孔沿凝着一小块深褐色的锈斑,牢牢嵌进金属表层。
凑近灯光,锈迹的旁边还留着一道极淡的刻痕,像是什么东西刻意刻上去的印记。她默然看了片刻,什么也没有说,轻轻把伞骨放回原处。
陈默开始穿线。
白色尼龙绳穿过第一根伞骨末端的小孔,打牢一个结,再顺着伞面的布边穿过去,纤细的白线在深蓝布料上留下浅浅一道痕迹。穿第二根的时候绳线意外缠结,他停下动作,耐心理开缠绕的线。许念便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扶住摊开的伞面。
两个人配合着,她扶稳布料,他穿引绳线,伞面一点点重新固定回伞骨之上。
工作台上方的台灯垂落暖光,深蓝色的伞布被灯光晕开一层薄薄柔和的暖色。终于穿完最后一根,他打好绳结,拿剪刀剪断多余的线头。接着抬手把整把伞撑开。
伞面舒展平整,八根伞骨全部笔直,开合顺滑,撑开时没有卡顿,收合的时候也同样流畅。他收好伞,斜斜靠在桌边。
许念弯腰,将剪刀和那卷尼龙线一并收进工具箱。
陈默站在工作台前,双手撑住台面。她站在他身侧,两个人一同静静望着那把修复完毕的旧伞。
“好了。”他出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