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来敲门时,刘书吏正在案前整理一卷帛书。他三十来岁,面皮白净,一看就不是边地出身的。
陆昭把签条给递过去:“前部左曲书佐陆昭奉赵军司马之命,来核对前部军械库的箭矢账目。”
刘书吏接过签条来看,脸色忽然变了,但很快就恢复平静:“箭矢账目?可前部军械库的账目不是已经核对过了吗?”
“虽然核对过了,但后面检查的时候发现数目对不上。”
陆昭从怀里掏出他记录的竹简:“近三个月箭矢入库五千只,但其中的一千五百只是旧箭充新,而库簿上记的全都是新造良箭,我想问问这些旧箭是从何而来的?”
刘书吏放下签条,手在他的后颈挠了一下:“旧箭?前部军械库中的箭矢都是统一调拨的,有新有旧很正常,但你一个小小书佐,懂什么军械?”
“可我懂算学。”
“新箭的箭杆是发白的,还有着很重的桐油味;是旧箭的箭杆是发黑的,有些还有着霉斑,这两者价差五倍。把旧箭当成新箭入库,那差额这些去了哪里?”
刘书吏的脸由白转红,然后他目光落在了陆昭的手里的竹简上,看着上面的一行行的数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陆昭举起竹简抖了抖:“你是说这个?”
“这是三个月的入库记录,每批箭的抽检,还有旧箭和新箭的数量对比。”
陆昭他直视着刘书吏的眼睛:“这些我已经抄了一份交给赵军司马了,这一份是给你看的。”
刘书吏的手停在了案上面,他低头看着那枚竹简上的箭矢数目,又看了一眼签条,嘴唇抖了一下。
他忽然走到门边上,确认了门外没人后,然后转过来,从案下摸出一个布包,放在了竹简的旁边。
那布包里面的是几串五铢钱,沉甸甸的。
“陆书佐。”他低声说。
“你在军营里也不容易,这一点钱你拿去吃喝,以后军械库的账目你说了算,我每月给你抽一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陆昭看了那几串五铢钱一眼,毫无迟疑的把布包往刘书吏那边推了回去。
“刘书吏。”
“我十二岁的时候就从晋阳逃到了五原郡,一路上我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但战场上到箭偏了一寸,我身边的人就会死,你的这些钱买不回我身边人的命。”
刘书吏的脸彻底白了,他看着被退回来的钱,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你想怎么样?”
“把底册给改回来,旧箭给单独登记上,把良箭补足。”
陆昭把签条按在了案上:“私吞的差额要全额退给军械曹,这次的事可以先不上报军法处,但以后的每一笔的出入,我都要过目。”
刘书吏的脊背塌了下去,他看着案上点了一点头,低声说:“好。”
陆昭沿着营区走到武库时,看见吕布带着张横和赵大站在门口,脚边还放着两捆刚刚被拦下的箭矢,一个杂役被按在地上,他脸贴着泥,嘴里还在骂着。
“截住了?”
“拦住了。”
“酉时还没到,这家伙就急着往外走。这上面的桐油味这么重,还说是报废回收,他还不服,拔了短刀对着我,被我给教训了一顿。”
吕布说着把那柄短刀给扔在地上,那刀身都已经被他折弯了。
陆昭蹲下来翻了翻那两捆箭:“证据齐全了。”
吕布把这些箭提起来,送回前营军械库,陆昭也跟着。他们走出一段路后,听见身后刘书吏被赵军司马清兵带走的声音。
他们把所有的事都干完之后回到帐篷,吕布舀了一瓢水慢慢喝着,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这次要比粮台那次的要顺,有欠条,有证据。”
陆昭也借着他没喝完的瓢喝了一口:“嗯,这路越走越顺了。”
吕布偏头看着他,他手里还拿着那卷签条和竹简,木簪稳稳当当的插在他的发髻之上。
吕布把陆昭给拉回了帐篷里:“以后我伍中的账目都归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