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我们回了那片废药园。
炸的是真干净。
野蒿全成了焦灰,假山全塌了,地窟入口被烧化的藤蔓和碎石糊成一片。
顾敬移开几块大石,下面只涌出热气和灰。
那些药池、石洞、灯盏,全被炸成一团辨不出原形的黑泥。
连那少年提过的灵兽,也只在地上留了一长条焦黑的拖痕,像有什么东西在爆炸里被活活拽出来,最后烧没了。
人证还活着,留影石也记下了城门和地窟里的画面,可这个地方,已经被毀了。
“动作是真快。”螣玄机用脚尖拨了拨碎石,蛇信子探了探,
“连气味都烧干净了,那畜生也是倒霉,跟了这么个主子。”
“灵兽多半是用来试药的。”顾敬蹲下,捡起半片焦黑的鳞片,指间一捻,“这鳞上沾着药力,他们用活人炼药,再拿灵兽试药,然后再用给门内弟子。”
“先回去。”我说,“东西已经传回宗门,后面怎么动,不能由我们三个在外面定。”
螣玄机看了我一眼:“你是在等神君发话?”
“嗯,”我把那半片鳞收进袖中,“现在杀过去,恐怕什么都没了。青阳宗敢把地窟建在这里,别的地方一定还有。他们一家敢这么做,也一定会有其它宗门效仿。”
顾敬站起身:“是了,不是什么地方,都像我们这般。”
————
千里之外,太虚宗内。
阴牢深扎在地底,百年来不见天日,只有昏黄的燃气灯,能带来一丝光亮。
墙壁上嵌满禁制纹路,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整座阴牢都在缓缓渗血。
这阴牢里关着的人一直都不多。
但今夜,多了几十个。
全是青阳宗散在各地的暗桩。
有人是管药池的,有人是运货的,有人负责在城里“选人”。
他们被拔出来时,有的还想咬碎齿间毒囊。
秦刻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把那些牙拔了。
此刻,他们全被钉在墙上,被迫睁开眼,看正中间那个人。
秦刻。
他还穿着那身传音堂的弟子服,白净脸,笑容常在。
他面前的人已经不成人形了,而他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我说了,你管的是运货口。”秦刻的手指极轻地划过那人手臂,指尖带出一线极细的光。
那光沾到哪里,哪里的皮就整整齐齐地翻开,露出下面淡红的肉。
那人叫得嗓子都劈了。
可下一瞬,秦刻的指尖又溢出一层极淡的白光,覆在伤口上。
血止了,肉也慢慢长回去,只留一层薄薄的粉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再来一次。
“这是神君教我的,厉害吧,我已经很久没试过了,”秦刻声音温和,像在给同门讲解法诀。
“但有时候我也不行,所以我就会去找神君,他出手,我是不敢看的,不过到那时,你就会发现,我温柔多了。好了,别哭了,”他轻轻擦去那人的眼泪,“只是痛,又不会死,那些被你们炼成丹药的人,他们才可怜呢,连尸骨都不能留下。”
岳重山站在一旁,掂了掂手里的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