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斧头黑沉沉的,从斧柄到斧刃都缠着一层洗不掉的黑红色。
秦刻看了眼他,笑了一下:“到你了。”
“我爹死得早,我娘为了把我和我弟弟拉扯大,白天给别人干粗活,夜里,还要补衣,眼睛都熬坏了。我读书不行,但力气大,干起了猎户。”
岳重山一边磨斧子,一边说。
“小弟很懂事,努力读书,终于考上了功名。虽然他做的官不大,但我们一家,也算是安稳下来了,我娘苦了半生,终于可以享福了。”
他捻了捻斧刃,觉得不够锋利,继续磨,“可是那天,我打猎回来,我娘和我弟都不见了,桌上只有几块发光的石头。我去找县衙,他们说,我娘和我小弟,他们去修仙了,他们要享福了,让我把这石头收好,忘了他们,换了钱好好过日子。”
斧刃在昏黄的灯光里,能闪出光来。
“我找到他们的时候,神君把你们堂口毁了,我看到我娘和我小弟。我娘已经化了,我小弟只剩一口气,他还在说,大哥,对不起,我没护好阿娘。”
他把斧头贴着那人的肩膀,连肉带骨,生生劈下。
血溅了他半张脸。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丹药好吃吗?修仙,就可以把人当成蝼蚁践踏吗?”
“我说!我说!□□下面是青檀小真人的药窟!抓的人一半送上去,一半直接丢进池子!几个快熟的,被送到总坛去了!”那人已经疯了,拼命地喊,嗓子哑得像个破锣。
“送上去做什么?”秦刻用帕子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问。
“炼人丹!用最纯的药气,催出一颗神种!青檀小真人说,事成之后,这世上,就再也不需要什么神君了!”
秦刻不笑了。
墙上的那些人,有的已经尿了裤子,有的拿头去撞墙。
他们不敢叫,因为叫了的人,下一个就会轮到。
秦刻回头,看向那几十个被钉在墙上的人。
“你们呢?”他问,笑容又回到脸上,“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没有的话,我们还有时间,毕竟,修士是不缺时间的。”
没人敢不开口。
那些被钉着的人里,有一个老修士,修为不弱,也熬得最久,丹药的滋味,他也最为上瘾。
他满头冷汗,嘴唇发白,一直盯着秦刻和岳重山。
当秦刻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反而笑了出来,笑得极苦。
“果然……果然啊。”他喉咙里全是腥味,“神君门下,就没有一个不疯的。你们这些人,比我们青阳宗更像恶鬼。当年你们跟着沈承祐,什么不干?灭门,抽魂,断根……这宗门的每一寸地,都泡着其他人的血!”
他越说越嘶哑,声音却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压了几百年的东西全吐出来。
“那个沈承祐,他不是神,他是天底下最大的煞星!他身边的,全是疯子!你们能活着,是因为当年那些人都被你们杀了!活着的人,青阳宗,移華派,明虚谷,还有那些散了的人,谁不怕你们?谁不想你们死?”
他吼到最后,整个人都在铁链里抖。
秦刻没说话。
岳重山也没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老修士发疯,他身上的药味,重的明显。
过了很久,秦刻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才活到今天。而你们,连明天都没有。”
他抬手,拍了拍岳重山的肩:“给他留口气。神君来之前,他还不能死。”
岳重山“嗯”了一声,把斧头往地上一杵,挑人去了。
那老修士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软了下去。
他被钉在墙上,再说不出一句话。
只剩喉咙里嗬嗬的声响,像一口破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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