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螣玄机处回来后,沈承祐坐在榻上,赤着脚,白发未束,蓝白的寝衣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露出半截冷白的锁骨。
他面前的虚空中,灵光镜已散了,只余一点极淡的荧光。
他一直在看陈山河。
看那孩子从骨崖回来,看那孩子把外袍脱了扔在院里,看那孩子把那只肥鸟拎进洗漱房。
现在是,以前也是。
哪怕去讲学,哪怕去平乱,哪怕……
灵光镜里热气氤氲,什么都看不真切,他便只看个轮廓。
他的小徒弟,瘦了。
这七日的寒泉,让陈山河的肩胛骨更突出了些,像两片将折未折的蝶翼。
沈承祐的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饿了。
数千年光阴,已经让他不知道,饥饿是什么。
但捡到陈山河那年,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跪在他脚边,仰起脸说,“求仙人救我”的那一刻起,他就饿着了。
他好想,咬上一口。
天劫,几道雷罢了,就让他这么焦躁。
沈承祐闭上眼,手指在虚空中一点,镜面如花瓣般合拢。
他该去见一见他的小徒弟了。
不。
还不是时候。
他靠在榻上,开始数:他这会儿该去给黄泉和碧落送糕了。
黄泉和碧落,好用,听话,识时务。
他把那孩子送东西的顺序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陈山河是他的。
从发丝到脚踝,从晨起到入睡,从一颗不愿让他碰的心,到那具裹在外袍下温热的身体。
都该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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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草堂出来时,天光大亮。
我把蒸好的南瓜糕分好,黄泉和碧落当值的地方离得近,我便先去了后山那边。
那两个人还站在洞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我把食盒放在他们前边的石桌上。
“今早刚做的,请二位当零嘴吃。”
黄泉目视前方,眼皮都没动。
碧落倒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食盒,没说话。
倒是意料之外的反应。
这俩人能在寒泉边上给我暗输灵力,已是天大的恩情。
不说话,不代表不承情。
我把食盒往他们那边推了推,转身走了。
接着去找灵雀。
她的住处在外门弟子聚居的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