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太虚殿后,我没有回草堂,而是去了杜清风一脉所在的云華峰。
这会儿,妙莲的禁足应该解了,但梧桐说她脸毁了,估摸着在自己殿内。
我得在她爹把这事掀到明面上之前,先看她那张脸毁到了什么程度。
从悬空石阶下来,会经过内门弟子聚居的听云台。
前几日刚受了罚的人,此刻忽然出现在这里,就像往水里丢了块石头,激起一层一层的波纹。
“这不是陈师兄吗?”
有人先开了口。
语气很轻,像是惊讶,但又裹了一层腻糊糊的,像夏天放久了的蜜糖水般的东西。
我没停步。
“受了鞭刑,还能从寒泉里活着出来了,真是小看你了。”
另外一个人从廊柱后绕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眼睛却不在书上。
他靠得有些近,身上有一股和沈承祐相似的冷香,但又更为轻佻些。
他的衣摆扫过我的衣摆,“你这身板,倒是比我们想的硬朗。”
那“硬朗”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了些。
“诸位师兄弟有事?”
我侧了侧身,拉开距离。
“没事,就是看看。”拿书那个笑了笑,眼神落在我手腕上。
镯子已经戴回去了,淡绿的有些扎眼。
“你那个镯子,杜真人不是说收了吗?怎么,又还你了?”
“师父回来了,自然由师父定夺。”
“也是,真君疼你。”他往我这边倾了倾。
“陈师弟进步神速,已经修炼到筑基了,可这身上,又是镯子又是命环的,真君怎么就那么不放心你呢。”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从我手腕往上移,滑过胳膊,停在领口处。
“还是说,你甘愿一辈子,都当个被护在身后的懦夫?”
旁边两个弟子嗤嗤地笑。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像蛇在草丛下面游。
我面无表情:“师兄若好奇,可以去问我师父。”
“问真君?我哪敢啊。”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可那双眼睛还是黏在我身上的。
“不过陈师弟,你这条命现在可值钱了,你自己知道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摆摆手,笑得温吞吞的,“就是现在外门都在传,说太虚真君……”他紧紧盯着我,“把杜真人的修为,散了大半啊。你说,这消息要传出去,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有人伸了伸脖子,那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后颈上。
我后颈无端地凉了一下。
“多谢师兄提醒。”我抬起手,把领口拢了拢。
“在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