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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抬头。希斯克利夫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廊里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照成一道黑色的剪影。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暗金色的，在阴影里亮得惊人。“你去哪了。”声音平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埃德加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出去走了走。”希斯克利夫看着他。看了很久，走廊里的光线移动了一寸，门厅里的灰尘在空气中缓慢地旋转。“外面冷。”他说。埃德加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上走，一级，两级。经过希斯克利夫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拳。他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能闻到他身上皮革和马厩的气味。希斯克利夫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楼梯下方，看着埃德加刚才站过的位置。埃德加走过他身边，走过走廊。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站在门后面，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走廊里没有脚步声。希斯克利夫还站在那里，在楼梯口，在走廊的尽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荒野在暮色里变成一片灰紫色的绒毯，远处的石楠丛被风吹得低伏。他需要等到夜里。等到这座房子安静下来，等到走廊里没有脚步声，等到那个人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闭上眼睛。然后他要去每一个房间。找到那些信。他要看到那些他等了十年、写了十年、以为永远不会有回音的信。他要看到那些歪歪斜斜的、竖笔总是拉得太长的、用手指蘸着泥水在码头的墙上写了无数遍的字。窗外天黑了。荒野消失在黑暗里，看不见了。只有风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只有这座石头房子里那些古老的、沉默的、藏了太多秘密的墙壁。希斯克利夫的梦话埃德加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架，膝盖蜷起来。他在等。壁炉的火已经灭了，只剩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在灰里明灭。月光从封死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灰白色的长方形。他在等那个人躺下来、闭上眼睛、进入睡眠。然后他要出去。去找那些等了他十年的信。整座房子沉入了一种深沉的、古老的寂静。他掀开被子，脚踩在石板上。凉的。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根本听不见。从走廊的尽头走过来，经过那些空了很久的、没有人住的房间。越来越近。在他门前停下来。埃德加的手从门把上松开。他退后一步。两步。转身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侧躺着，面朝墙壁，背对着门。呼吸放平，均匀的，缓慢的，像一个人在深沉的睡眠中。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攥着所有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的东西。门开了。声音很轻。脚步声走进来，走过门口，走过桌子，走过壁炉。在床边停下来。埃德加的呼吸保持着沉睡的节奏。均匀的，缓慢的，像湖面被风吹皱之前的平静。他的眼睛闭着，睫毛没有抖。他用了全部的力气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松弛——床沿塌下去一块。同一个地方。希斯克利夫坐下来的重量通过床架传递过来，他的大腿隔着被子挨着埃德加的小腿，隔着棉被和两层布料，那个温度还是渗过来了。滚烫的。和十年前他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时一样烫。埃德加没有动。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月光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壁炉里的余烬暗了一度。他听见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很浅，不均匀，有时候会突然深一下，像一个人在忍什么东西。然后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落在他的后颈上。他的后颈开始发烫。那片皮肤上的汗毛全部竖起来，细密的，不可控制的。他用全部的意志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维持着肩膀的松弛，维持着一个沉睡中的人应该有的所有假象。床沿又塌下去一点。希斯克利夫往前倾了倾身。床沿又响了一下。他趴下来了。额头抵着床沿的木框，黑发散落在被子上。呼吸变近了，近到埃德加能感觉到气流拂过被子的边缘，温热的，不稳定的。埃德加的眼睛闭着。感受到希斯克利夫的呼吸逐渐变深了。像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放下的地方。他的额头在床沿上蹭了一下，换了一个更深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