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得虞相轻咳一声,李存璋慌忙抬头,只见御榻高台之上,内官已经举起明黄的卷轴,高声诵读:
“朕承太祖高皇帝遗训,膺昊天之眷命,统御万方十九载,惟储贰之位,国本所系,不可不慎。皇长女婙,文皇后所出之独女,毓质贞明,器宇宏远,德配坤元,才堪继统,今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李婙神色未变,微微抬眸扫视过众臣,便缓步上前,接过金册与太子印玺。
刹那间,百官伏地而跪,山呼之声浩浩汤汤,回荡在太极殿前。
李稷业面露喜色,满眼欣慰地看着长女挺直倨傲的姿态,抬手朝百官示意。
内官应声道:“起——”
众人起到半路,远处宫门方向忽得响起一阵震天的厮杀声。群臣瞬时一愣,顾不上礼节,纷纷弓着腰侧首回望。
“不好!”
李存璋与虞相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同时上前半部,急呼道:“请陛下移驾丽正殿暂避!”
短短几息,尖锐地铮鸣刺破晨曦,刀剑相击的喊杀声如潮水般带着猛烈的血气,直逼宫禁而来!
只见远处一片黑压压的银甲军自五门方向直杀而来,所到之处血溅五步,宫中卫兵面对这群汹涌而入的反贼仿佛毫无招架之力,片刻便让对方逼近了太极殿外。
但御榻上的李稷业仍端坐龙椅,九旒冕的流珠下,他的眸光沉静得骇人。
叛军越来越近,直至杀至太极殿外。
“太、太师?!”李存璋盯着那金甲染血的身影,面色陡然惨白,手中的象牙笏板咣当磕在地上。
李鹤得意一笑,矍铄的眸子满是尽在掌握的快意,脚步重重踏过太极殿的门槛。苍劲有力的大掌一挥,手中陌刀横劈破风,直指向御榻上的李稷业。
群臣惊恐哗然,殿中侍卫不过寥寥数人,忙同时抽出刀来,死死挡在御前,护住李稷业的身形。
李鹤面对着这群指着自己的刀尖,不屑地轻笑一声。
“李鹤,你这是要干什么,逼宫篡位不成?”李稷业霍然起身,怒视着堂下的反贼。
“呵,我逼宫篡位?”李鹤眼中满是压抑多年的滔天恨意,怒道:“这位子本来就是我的!”
“当年前魏危矣,大厦将倾,是我父王浴血奋战,率部突围才得以保存这江右的星火和半壁江山最后一点根基,但是后来呢,这开天辟地,再造乾坤的功劳却落到了你们父子头上!朝堂史册虚伪的赞颂你们如何英明神武,”他如鹰的眸子狠厉地盯着李婙,仿佛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如何凤鸣歧山,是我大周的天命所归!但是我父王呢,明明他才是这大周江山的真正的主人!今日当着群臣的面,我不仅要替被你们刻意遗忘诬陷的江右老臣讨个公道,鸣一鸣不平事,更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父王和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群臣已噤若寒蝉,虽是半点声息也不敢出,但个个耳朵都支棱着,生怕自己没听真切。
李稷业目怒圆睁,拍案而起:“好,既然你要算,那朕就陪着你算!你以为史书不载,天下就无人知晓你父亲当年在江右做过什么吗,朕告诉你,江右的老臣还没死绝呢!”
卫国公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回陛下,臣可作证,当年郑国公率部迁至江右后,便偏安一隅,龟缩城中,甚至纵容部下掠夺江右供其享乐,他们将百姓的田产抄没,男子沦为劳力,妇孺掳掠入府,为妾为婢,后逼得百姓不得已易子而食啊!”
“听到了罢!你那好父王不仅怯懦畏战,还将江右百姓当做他的私奴牲畜一般对待!”李稷业起身,站在御阶上俯视着李鹤:“当年先帝临危受命整顿江右兵马,但他联络四方义士,共抗外侮之际,你那父王非但不支持,反而暗中掣肘,处处设障,生怕先帝威胁到他的权势地位!”
李稷业说着,喉头猛地涌上腥甜,他身形一滞,忙强压下去,勉力撑道:“他为了抱住那点偏安的富贵,甚至不惜联络北凉密送降表!若非先帝洞察,重挫其谋,江右最后一点种子早就被他拱手送于异族,何来今日的大周!”
站在一旁的刘振忙上前搀扶住李稷业摇晃的身子,但被李稷业轻轻挥开,他面色肃然,逼视着李鹤:“先帝念及骨肉之情,不曾在史书中笔墨你父亲做下的那些叛国离心的丑事,如今你还敢倒反天罡,逼宫篡位不成!”
群臣听罢或惊或惧,纷纷目光复杂地看向李鹤。
果然李鹤眼中的厉色半分不改,他非但不曾暴怒辩解,反而发出一阵浑厚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