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几个时辰过得飞快。
这日便是大朝会了,凡在长安九品以上文武官员,所有王公贵族,藩国使臣,皆需列于太极殿两侧,听候圣人之言。
薛灵玥几乎整宿未眠。
天一亮,她便坐起身,透过狭窄的天窗向外看去。
远山层叠,遥远的天际泛着鸭壳青的层云,枝头垂挂的绿叶渐有黄意,转眼之间,万物竟已有了秋日的萧瑟之感。
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大朝会便要开始了。
薛灵玥深吸口气,眼睫轻颤闭上双眼,做最后的吐息。
不过多时,幽暗逼仄的大牢内远远传来一声呵斥:“武宁卫办差,都让开!”
这声音格外耳熟,薛灵玥猛地转身透过木栏向外看去,三五狱卒闷哼倒地,紧跟着甬道尽头走来个身着银甲的身影。
随着来人渐渐走进,薛灵玥眼睛一亮,似乎毫不意外:“小宋大人!”
“来不及解释了,你快随我走,”宋钰说着,飞快打开牢房的大门,“小九已经在外头等你了,今日宫中恐有大事发生,你们先出城,待一切落定,等我消息再回来。”
薛灵玥抖掉身上的茅草,神情兴奋:“我知道,今日圣人要在朝会上立公主殿下为储,是不是?”
“恐怕不止,”宋钰面露晦暗:“旁的莫问了,总之你们先出城躲避一时。”
“师兄你不说,我们是绝不会走的。”秦艽快走几步蹿入牢房,宋钰脸色一变:“谁准你进来的?!”
“我自是来接我娘子的,”秦艽笑呵呵地拿出手中的包裹递给薛灵玥,“你的官袍和双刃都叫我偷出来了,快洗漱一番,换上了咱们好出去。”
见宋钰璇身出门,正是要走,秦艽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师兄,我知道你要去哪儿,但你得带着我们。”今日天不亮赵义山的城防司就异动不断,五门兵马更是倾巢而出。
说话间,薛灵玥已经换好了官袍,匆忙就这凉水洗了把脸,“九哥说得对,小宋大人你今日无论要去哪儿,都带着我们一同去!”
“你们两个真是疯了!”宋钰重重叹了口气:“既是如此,真丢了命别怪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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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太极殿外已列满朱紫公卿。
秋日凛冽的晨雾中,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随着大乐奏响,在礼官的唱名声中,李稷业身着十二章纹衮衣和冕缓步踏过御道。
而然此刻百官的目光,却不由得望向他身后半步,李婙头戴三梁金冠,身着织金蟠龙纹绛纱袍,她脊背挺得极直,神色肃穆,步伐稳健,紧随其后站在御榻一侧。
李存璋与虞相一左一右列于百官之首,不由得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色。
看来今日大朝会的目的已不言自明。
李存璋持着白玉笏板,谨慎而小心视线又往身后瞥了瞥,太子太师李鹤的位置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不动声色地回过神来,攥着笏板的手又捏紧了些,李鹤乃是当朝二品大员,这样重大的场合怎会无故缺席?
难道。。。。。。李存璋心头猛地一沉,看来重新册立太子一事,还是波及到了李鹤身上。
若他都有今日,自己这个昔日东宫旧臣,以后又当以何立足?
一想到这些时日他推举的郎君太子殿下个个都看不上,李存璋额头不禁渗出冷汗,腰弓得更低了,小心地掩饰住眼中的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