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苍白的胡须微微翘起,眼中只剩下凛冽的杀意:“狡言善辩!史书笔墨,还不是成王败寇,由你这坐在御榻上的人说得算。方才你一番慷慨陈词,若本王所料不错,身体应当已经撑不住了罢?”
李鹤轻蔑的视线扫过殿中抖索筛糠的群臣:“你说得对又如何,指望这群连刀都拿不起来的书生救你,救你的天下吗?”
他狞笑着转过身,“今日本王带甲进宫,兵锋所指便是天命所归!众将士听令!李稷业昏君无道,构陷忠良,今日便是他气数已尽之时!”
说罢,他高声朝殿外呵道:“进来!”
群臣哆哆嗦嗦地撅着屁股回头一看,只见一玄衣将军手执银枪大步而入,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印着两道飞溅蜿蜒的血迹,将整张面孔衬得正邪难辨。
“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罢!”李鹤发出肆意而畅快的笑声,得意的目光缓缓扫视过一众苍白的脸:“宋钰早就是我府中的内应了,如今整个武宁卫已尽在我手,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但紧接着,一身着绛红官袍的圆脸女官手持兵刃,快步跃入殿中。她身旁还有一面如冠玉的年轻郎君,他手握长剑,亦是气度不凡。
薛灵玥!秦艽!
认出两人,李鹤一瞬愣住,但冲昏头脑的快意无法抑制,矍铄的脸上反而透出一股兴奋的光芒:“想不到你能从刑部出来,看来是个有能耐的,若是愿意投奔,本王可以不计前嫌留你在朝中任职,如何啊?”
薛灵玥冷笑一声,手中的双刃握得死紧:“谁要你这谋反逆臣的施舍,你口口声声要替江右众臣和百姓鸣冤,可你都做了什么,你不惜勾结章恪非与鞑靼,陷百姓于战火铁蹄之下,竟还有脸说为了百姓,为了江山基业,真是大言不惭,恬不知耻!”
“够了!”李鹤怒而暴起,呵道:“休得啰嗦,钰儿,动手!”
宋钰闻言扔出手中银枪,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剑,然而剑锋的方向却不是朝着李稷业而去,只见电光一闪,那闪着冷光的锋利剑尖直抵李鹤的喉咙,他冷冷一笑:“该束手就擒的是你,太师大人。”
李鹤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脖颈后竟又多了一道冷刃,是秦艽。
“这会儿功夫只怕宋大将军已经率军入长安城了,”秦艽手中的短剑抵得更紧,“你那些每日捉猫逗狗的五门兵马,能与魏州铁骑打上几个来回?”
“哼,黄毛小儿!”李鹤想要璇身侧闪,不想宋钰与秦艽极具默契,两人一前一后呈夹击之势,竟叫他分不出手来。
殿外的五门兵马还在与禁卫厮杀,殿中群臣见李鹤被秦艽与宋钰纠缠,有几个脑中清明的,纷纷高呼“护驾!快护驾!”,便要簇拥着李稷业要往别出去。
李稷业面色铁青,似乎已是强弩之末,然而他眼神却异常冷静,斥道:“朕就在此处看着,李鹤你冥顽不灵,自取灭亡——”他身形忽得一顿,话音未落,簇拥在身边的人群忽然散开,只见一根短小的匕首赫然插在李稷业腰侧。
刘振苍白的脸上浮现起狰狞的笑容:“陛下,臣送您一程罢!”
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一见此状,都吓傻了眼,只有虞相与李婙飞快起身要朝李稷业飞去,但他俩一个年过半百,一个不会武艺,哪里比得上刘振那灵活矮小的速度。
电光火石间,眼看那冷光又要刺入李稷业的心肺,薛灵玥猛地腾空一跃,手中的刀刃璇掷而出,如一道银色光闪,转瞬便从脊背刺透了刘振的心肺。
刘振喉间发出“嗬嗬”气音,双目凸起,不甘地扑倒在地,手中的匕首掉落在李稷业脚边。
薛灵玥拔出双刃,单膝跪挡在李稷业身前,沉声道:“臣请陛下移驾侧殿!”
“朕是大周的天子,”李稷业捂住伤口,闭了闭眼:“朕哪儿都不去!”
兵戈交错的大殿中夹杂着群臣的哭嚎:“陛下,还望陛下以国体为重啊!”
李婙咬牙上前,跪伏在御阶旁,“父皇!李鹤叛军就在殿外,宋将军赶来尚需时间,请父皇移驾后殿,暂避凶险!”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李稷业冷峻的侧脸,他垂眸看向李婙,目光深沉如渊,再次缓缓摇头:“朕不走。”
这是天子的威仪,他将誓死恪守,绝不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