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李婙初登大宝,为了稳固朝局,不得不暂借虞相之势压服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再立门派的世家贵族。而没了多年政敌,虞相终于能顺势将门生故旧安插进三省六部,每次廷议,这位老丞相都是捋须轻笑,静听着满朝朱紫纷纷附议,真可谓风光不已。
殿中这位礼部侍郎就是虞相多年门生,又有姻亲之约。。。。。。
李婙的面色瞬时冷了下来:“所以诸卿的意思是?”
“不若点作探花?”礼部侍郎抬眼觑着帝王的神色,“既全了女子首次参与科举的体面,也叫天下人知道朝廷恩典。”
事实上要是真的将郑珍儿换成榜眼或者探花,世人又会说这是女子才学尚浅,朝廷好心赏她们的脸面。
当然若是点了她的状元,一样会有流言蜚语,毕竟这可是女官科举的第一年,头次就拔出个状元来,这还得了?
但她们要的就是这开天辟地的惊雷!
郑珍儿才学过人,凭何不能蟾宫折桂,独占鳌头?
李婙掀起眼皮,似有似无地看了薛灵玥一眼。
薛灵玥当即冷笑出声:“臣倒不知,原来科举名次竟是拿来成全朝廷体面的。诸位大人莫不是忘了,昔年先帝与先皇后开女官之制,陛下许男女同场科举,不是要施恩,而是要擢天下贤才。如今你们食君之禄,不想着怎么为国选才,倒在这金銮殿上计较男女,论什么恩典不恩典?”
“况且科举论得乃是真才实学,若是虚有其表,难道还能瞒得过诸位学士的法眼?”薛灵玥圆白的脸上满是不屑。
“纸上谈兵!你,你——”礼部侍郎被她骂得脸色青白,一下子口不择言:“你这无知女子不过是想拉拢同党,懂什么朝政!”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僵住了。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霎如死寂。
“臣,臣不是。。。。。。”礼部侍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煞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李婙将手边的茶盏重重砸落,厉声反问:“看来你是觉得朕这个女子,也不配坐这龙椅了?”
薛灵玥立刻恭顺地垂下头。
“来人!”李婙缓缓起身,睥睨四下,“礼部侍郎崔崇义昏聩不明,即日革除官职,回乡荣养罢。”
被革职的脚步声还回荡在耳边,殿中老臣纷纷僵在原地,像被掐住喉咙的鸡,刚才还耀武扬威,这会儿个个缩着脖子屏息凝神,冷汗直冒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薛卿,你说,”李婙冷冷扫视一圈,唇角渐渐勾起一抹讥诮,“今科殿试该怎么论?”
薛灵玥抬起头来,朗声笑道:“回陛下,无论郑珍儿位列第几,都要有人说朝廷偏私,既然如此,何不就返本还源,让她堂堂正正做咱们大周的状元!”
“好!”李婙这次定定一笑:“就依薛卿所言,只怕学子们已经等久了,传旨罢!”
朝堂上发生的事传得飞快,还没到下值的时辰,群臣之间便议论纷纷,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来提前给她道喜。
薛灵玥半推半就地躲了,慢吞吞地往宫门外走。她如今已经回到吏部待遣,只是李婙不知在等什么,迟迟没有给她新的任命。
按官职品阶,六部侍郎都是正四品下,她如今暂且还够不上,倒是从四品下的秘书少监或太府少卿更有可能。。。。。。正思忖间,薛灵玥点着步子迈出宫门。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一见她出来,立刻齐齐迎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更是箭步冲上来,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薛大人辛苦,”那军官讨好地笑了笑,“下官在醉仙楼备了酒席,不如请大人赏光,正好也叫上秦校尉一同?”
薛灵玥杏眼一眯,缓缓梭视过几人满脸堆笑的面容,好像是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