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她开口,那人又嘿嘿道:“咱们这些卫所的老人,都许久没在一处吃酒了,那当年我们几个,可都是跟着秦校尉办差的!”他说着,热络地招呼诸位兄弟凑近些。
秦艽待身边人亲厚,又治下严格,但他有自己的规矩,就是从不与人在外吃酒。
只有夜里关起门跟她独处时,才会在屋里浅酌几杯。
薛灵玥蹙起眉头:“哎呦,我这一时半会儿有点记不清,您是。。。。。。”
几个军官相互看看,为首那个强颜笑道:“当初西山幽州军那案子,就是我们几个跟着秦校尉办的!”
其余几分连忙附和:“对对,就是!”
薛灵玥这下想起来了。
当初她身陷刑部,就是这几个人在衙门口大声嘲笑秦艽七尺男儿,为了个女人连官位都不要,真是丢尽天下男人的脸!
薛灵玥眼色瞬时一冷:“这么巧,几位如今在何处高就啊?”
若她记得不错,当初李鹤事败,这几个与宋钰凌霄走得不近的人都被调出武宁卫,迁到五门兵马司去了。
碰巧那五门兵马司的上官也是武宁卫出去的,只不过人家是正经升迁,与他们这些被贬斥得可不同。
军官讪笑道:“回大人,我们几个如今在梁远直梁大人手下做事。”
呦嘿,薛灵玥一下乐了。
看样子大牛恐怕还暗暗给他们使了点绊子,日子不好过啊。
薛灵玥掸掸衣袖,“五门兵马司是京畿要部,众位可要随梁大人好生当差,本官今日有些乏,赶着回府,就不与几位在此叙旧了。”
眼看人根本不赏脸,还急着要走,几人终于急了。也不隐瞒,忙跟在薛灵玥身后一个劲儿的哀求奉承:“薛大人,您行行好,可否替小的们在上官面前美言几句?梁大人恪尽严明,但这五门兵马司的日子实在是难过了些呀!咱几个从前哪次办得不是有头有脸的差事,如今不图建功立业,也不能叫哥几个去做疏通沟渠,驱散乞儿的闲差啊,那丢得也是昔日咱武宁卫的脸面——”
薛灵玥猛地顿住脚,几人来不及停下,叠在一块撞了个满怀。
他们惊慌的抬起头,对上薛灵玥似笑非笑的视线:“难为各位还记得旧交,既是要求情,合该去寻我家郎君。”
后面几个年纪稍小的暗暗垂下了脑袋,当初他们对秦艽出言不逊,虽也没占着他什么便宜,但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今日应当就在府中,只不过,”薛灵玥笑意讥讽:“他肯定还记得当初在武宁卫衙门,众位是怎么劝诫他的。”
那军官瞬时脸色惨白,薛灵玥如今是新帝倚重的臣子,年纪轻轻便要官居四品,明眼人谁都看得明白,陛下待她如此,假以时日,定是登台拜相的!
如今她不肯原谅当初他们的冲动之举,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得过!
“薛大人,这,这都是误会啊!”
薛灵玥抬手猛地止住众人,“行了,莫再多言了,各位英雄好汉的脸面固然重要,保护好长安的公卿百姓,才是尔等该想的事。”
几个人听罢一撩袍子,也顾不得什么嘴硬的脸面了,恨不能直接在大街上给她跪下,“薛大人,往日都是小人们不长眼,坏了脑子,求您别和咱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蠢货计较——”
这话听着痛快,薛灵玥却不打算收下。
委屈是秦艽受得,她怎能慷他之慨。她施施然退后半步,轻笑道:“言尽于此,还几位请自便,本官得赶着回府熬药呢,告辞了。”
几个军官瞬时面色灰暗,怔忪地愣在原地看着薛灵玥背影轻快,很快便坐上小轿,带着随从消失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