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遂比江逾白小两个月,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挨揍。程遂性子温和,成绩好,是那种老师家长都喜欢的好学生;江逾白则桀骜不驯,锋芒毕露。两个人,一动一静,却出奇地互补。
江震出事那天,江逾白在医院里守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是程遂,端着一碗清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把粥碗塞进他冰凉的、僵硬的手里。
“江逾白,”程遂说,“伯父不会有事的。但你要是先倒下了,就什么都没了。喝掉。”
那是江逾白第一次觉得,程遂那副温和的皮囊下,其实也藏着无比坚韧的骨头。
从那以后,程遂就成了江逾白的大脑。他搜集情报,分析局势,筛选信息,甚至利用他学霸的身份,混进各种学术论坛和内部圈子,为江逾白拉拢那些被忽略的、有潜力的年轻技术骨干。江逾白则负责在前线冲锋陷阵,利用父亲留下的、仅剩的忠诚力量,在董事会上,在一次次的谈判中,用他远超年龄的狠辣和手腕,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像荒野里结伴的野犬,在猎物的围剿下,彼此依偎,相互舔舐伤口,一步步壮大。
三个月,他们赢了。
但这胜利的代价,是江逾白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冷,像一把锻打了千百次的刀,锋利,却也疲惫。
接管公司后,江逾白更忙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会见一个个试图从他这里分一杯羹的人。他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程遂则成了他的“编外助理”。他放弃了保送国外名校的机会,默默地报考了本地一所顶尖大学,白天上课,晚上就到江逾白的办公室,帮他处理那些繁琐的、却又必须信任的人才能做的工作。
两个人窗户纸捅破后,相处模式反而更自然了。程遂会在他开会到深夜时,给他带一份热腾腾的夜宵;江逾白会在程遂熬夜复习时,霸道地没收他的手机,逼他睡觉。
“野犬法则第十三条,”江逾白抱着程遂,下巴搁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保存体力,是活得久的关键。”
程遂忍不住笑了,反手揉了揉他硬邦邦的头发:“你法则还挺多。第十四条是什么?”
“第十四条,信错了人,等于死了。”
“那我呢?”程遂明知故问,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你?”江逾白抬起头,在他唇上轻轻啃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占有欲和餍足,“你是我唯一的盟友,也是我唯一的猎物。程遂,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然而,麻烦总是接踵而至。
这天,江逾白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份海外并购案的文件,助理突然敲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江总,二爷来了。”
江逾白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二爷”,江家旁支的叔叔,江震的二弟,江文远。当初老爷子倒下后,他跳得最欢,联合了其他几个股东,想要架空江逾白,扶持自己人上位。最后被江逾白抓住了挪用公款的把柄,才灰溜溜地被赶出了董事会。
“他来干什么?”江逾白放下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他带了一个人,说是您的……”
“说。”
“说是您的……未婚妻,林家的千金,林薇小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文远带着一个穿着精致、妆容得体的年轻女孩,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侄儿,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江文远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眼神四处打量着这间气派的办公室,露出一丝贪婪,“看来,这江氏,你坐得挺稳的。”
“二叔有事?”江逾白根本没看他,目光越过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叫林薇的女孩,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当然有事。”江文远拉过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老爷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生死未卜,咱们江家,你一个毛头小子,撑不了多久。林家,你知道吧?林氏地产,在南城那块地,可是块肥肉。我与林总商量好了,只要你娶了林薇,两家联姻,资源共享,天穹计划,也就有救了。”
江逾白一直悬在半空中的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他抬眼,看向江文远,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二叔这是在教我做事?”
“教你?我这是为你好!”江文远拍了一下桌子,“你爸要是醒着,也绝对会同意这门亲事!你要是执意不听,等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那边怎么了?”江逾白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二叔,那笔三千万的账,您还没给我解释清楚。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记性就不好?”
江文远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他嚯地站起来,指着江逾白:“你……你放肆!”
“是我放肆,还是二叔手伸得太长了?”江逾白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江文远面前,他比江文远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父亲辛苦了一辈子打下的江山,不是让你拿来做人情买卖的。林小姐,请回吧,江家高攀不上。至于你,二叔,以后,江氏集团的大门,不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