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闭了闭眼。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三个月了,从父亲在办公室突发脑溢血那天起,他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用还未完全长成的獠牙,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很轻,很稳,是江逾白无比熟悉的节奏。
他睁开眼,看向来人。
程遂。
他穿着和江逾白一样的校服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朝着他走来。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色短发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他看起来干净、温和,与这栋冰冷、充满算计的大楼格格不入。
“开完了?”程遂走近,站定,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打了你家司机电话,说你今天没让接,就知道你在这儿。张姨熬的绿豆汤,加了点冰糖,解暑的。”
江逾白接过保温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有点烫。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程遂,看着他那双清澈的、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污染的眼睛。
“程遂。”
“嗯?”
“我把他们都摆平了。”江逾白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透支后的疲惫,又隐隐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董事会,江家的那些老东西,还有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副总。全清理干净了。”
程遂看着他,眼底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了解和笃定。他笑了笑:“我知道。你肯定能行。”
只这一句话,就让江逾白心里那根紧绷了三个月的弦,猛地松了一下。
他看着程遂,看着这个整个高中都袒护着自己的少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岩浆一样,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滚烫,灼热。
积压了太久,伪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撕开了所有伪装。
江逾白看着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着如释重负的畅快,也有着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程遂,”他向前迈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压缩,“野犬法则的最后一条,你知道是什么吗?”
程遂微微一怔:“什么?”
江逾白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狠狠地按向自己。在走廊尽头无人的角落里,他低下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重重地吻上了那片肖想已久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汗水、墨水味和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吻。没有成人礼上的克制与试探,只有撕破所有伪装后的疯狂掠夺。
直到程遂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江逾白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他抵着程遂的额头,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暗色。
“野犬法则的最后一条,”江逾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得逞后的餍足,“是捕获猎物后,死咬不放。”
程遂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江逾白唇角的水渍,眼底漾开了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
“好。”他轻声回应,“我不跑。”
窗外,夏日的骄阳似火,蝉鸣声声。属于他们的十八岁,终于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后,迎来了真正的破晓。
江逾白的父亲,江震,是江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他白手起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用了二十年时间,将一家小公司做成了横跨地产、金融、科技的庞然大物。然而,半年前,在集团处于巅峰、准备启动一个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天穹计划”时,他却被查出身体里埋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三个月前,他倒在了会议室里。
江建国只有江逾白一个儿子。他衰败后,江氏集团这艘巨轮在没有船长的情况下,瞬间陷入了风暴。那些平日里被江震压得服服帖帖的元老、股东,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露出了獠牙。
两个月前,江逾白的母亲,那位优雅而坚韧的女人,在接连的打击下,心力交瘁,旧疾复发,被送进了国外疗养院。临走前,她拉着儿子的手,眼眶通红:“逾白,妈妈求你,别去争了。我们卖掉股份,拿着钱,过普通人的日子,好不好?”
十八岁的江逾白,站在母亲病床前,看着母亲苍白的脸,他握紧了拳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妈,你放心。我有分寸。”
他有什么分寸?他唯一的“分寸”,就是不能退。那是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是他母亲后半生的依赖,是无数依附于江家生存的人的饭碗。他不能退,也退不了。
他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
他成了笼中困兽,而围猎他的,是他父亲曾经最信任的副手,是江家旁支的叔伯,是那些口口声声叫他“贤侄”的世交。
程遂,就是在这个时候,成了他唯一的盟友。
程遂的父亲,是江建国的司机兼保镖,在江家跟了二十年。程遂的母亲,是江家的老保姆张姨。程家一家都住在江家老宅的偏院里,说是主仆,情分早已胜似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