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芸没有直接去平江路。
她先去了医院。
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部,七楼。儿科病房早就搬走了,现在改成呼吸内科。楼还是那栋楼,外墙刷了新漆,一楼大厅多了自助挂号机,电梯从两部变成四部。
叶晓芸站在大厅里,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指示牌。
七楼。
她按了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的味道扑面而来,消毒水,酒精棉片,还有一点点粥的味道,二十三年了,味道没变。
叶晓芸沿着走廊往前走。病房号变了,门从木门换成了防火门,墙上的宣传画从"勤洗手"换成了"扫码预约"。走廊的长度没变。从电梯口到最里面那间病房,四十七步,她数过。
七零九。
门开着,里面住了两个病人,都是老人。靠窗的那张床空着,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很蓬松。
叶晓芸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床。
她八岁那年就躺在那张床上。
高烧,四十一点二度。医生说再烧下去会抽搐。妈妈守在床边,爸爸在外面走廊里抽烟,被护士说了三次。叶晓芸烧了三天,第四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心跳停了。
七分钟。
她记得那七分钟。
她躺在病床上,听见心电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病房里所有的灯都灭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黑色。她往下掉,掉得很慢,像掉进水里。
然后她看见一条走廊。
白色的墙,白色的顶,日光灯嗡嗡响。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背对着她。
他回过头。
叶晓芸看不清他的脸。太远了,她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本工作簿。
老人冲她招了招手。
然后她醒了。
心电监护仪重新跳起来,妈妈趴在床边哭,爸爸冲进来说你吓死我了。叶晓芸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不记得糖是哪来的。
叶晓芸站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记忆没有回来,走廊还是走廊,病房还是病房。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那个老人确实在这里出现过。
孙德厚,她爷爷。
叶晓芸出了医院,在路边买了两个生煎。咬了一口,烫的。她站在路边吃完,擦了擦手,往平江路走。
下午四点,平江路的人开始多了。旅行团到了,举着小旗子的导游走在前面,游客们举着手机拍河道。叶晓芸穿过人群,走到118号门口。
今天蒸笼还在,却没有热气。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她看见叶晓芸,愣了一下。
"你是昨天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