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芸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工作簿在枕头边上开着。
她昨晚明明合上了。
页面上多了一行字,笔迹不是阎罗王的,也不是孙远的,字很小,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很久没拿过笔的人写的。
委托编号:0038。
委托人:孙德厚。
委托内容:把一封信交给孙明远。
叶晓芸盯着"孙德厚"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不认识这个名字。工作簿里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录——没有阳间地址,没有阴间档案,没有功德值,没有死亡证明。干干净净,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委托是真的,工作簿认委托,不认别的。
她翻到通行申请那一页,发现上面已经批好了,二十四小时,签字栏里是阎罗王的笔迹,但日期写的是昨天——她还没去申请,他就提前批了。
叶晓芸坐起来,把被子叠好。
工作簿封皮里夹着那封信。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信纸,她没有拆。信差有信差的规矩:别人的信,不看。
她洗了脸,换了衣服,去阎罗王办公室。
门开着。
阎罗王今天没戴眼镜,桌上的文件摊着,茶杯空了,笔筒里的笔还是按长短排好。他看见叶晓芸手里的信封,表情没变,但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叶晓芸差点没注意到。
"谁的?"他问。
"孙德厚。"
阎罗王把笔放下来。
"不认识。"叶晓芸说。
"我知道。"
"你认识?"
阎罗王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那个信封,像在看一个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不该寄到的包裹。
"放桌上。"他说。
叶晓芸把信放在他面前。
"0038号委托。处理状态:待处理。"
"知道了。"
叶晓芸转身要走。
"叶晓芸。"
她回头。
阎罗王把信封拿起来,翻到背面。信封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他翻的时候,叶晓芸看见信封内侧有一行铅笔字,很淡,像是写上去又擦掉了,但没有擦干净。
她只看清了两个字。
"别恨。"
阎罗王也看见了。
他把信封放下,手指按在那两个字上面,停了几秒。
"你不用管了。"他说。
"委托还没处理完。"
"我说不用管了。"
叶晓芸看着他。
"这封信,"阎罗王说,"不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