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人写的是孙明远。"
"我知道。"
"孙明远是你。"
阎罗王没说话。
叶晓芸等了一会儿。
"或者不是。"她说。
阎罗王抬头看她。
"工作簿认名字,不认人。你上次说的。"叶晓芸把他的话还给他,"孙明远这个名字,是你的,也是别人的。"
阎罗王的手指从信封上移开了。
"你查到了?"
"没有,工作簿上没有。"叶晓芸说,"信上有。"
她指了指信封背面。
"孙德厚,这个名字写在封口里面,你刚才翻的时候,我看见了一角。"
阎罗王沉默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办公室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像猫。
"他是我爷爷。"阎罗王说。
叶晓芸没接话。
"我爸的亲爹。"阎罗王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档案,"孙德厚,2001年走的,死因:意外,地点:第三殿走廊。"
"意外?"
"地府没有意外。"阎罗王说,"有些东西,比意外更难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办公室没有窗,但白墙上那块颜色浅一点的地方还在,像曾经有过一扇窗,后来被封死了。
"我爷爷是第五殿的老判官,"他说,"比我爸早两代,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比我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会一直坐下去。"
"然后呢?"
"然后他不想坐了。"
叶晓芸想起那份人事变动通知,想起阎罗王说的那句话:这个位置坐久了,人会变。
"他想走,"阎罗王说,"他走不了,第五殿的判官不是想卸就能卸的,得有人接。他找了我爸,我爸那时候还年轻,刚进地府,什么都不懂。我爷爷跟他说,你来。我爸说,我不想当。我爷爷说,不是你当,是替我当,等我找到办法,你就走。"
"他找到了吗?"
阎罗王转过身。
"没有。"
叶晓芸等着。
"他找到了一个办法,"阎罗王说,"不是离开,是消失。"
"什么意思?"
"他把自己的名字从地府所有档案里抹掉了,"阎罗王说,"名字、功德值、任职记录、生死簿上的条目……全部抹掉之后,地府就不认识他了,他不属于阳间,也不属于地府,他变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叶晓芸低头看手里的信封。
"所以工作簿上查不到他。"
"嗯。"
"他还能下委托。"
"工作簿认名字,不认人。"阎罗王说,"他用孙明远下的委托,跟我爸一样。"
叶晓芸慢慢坐了下来。
"他为什么要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