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她记得自己醒过来,记得妈妈在床边哭,记得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记得糖纸后来不知道去哪了。
可是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当信差的,工作簿是什么时候到手的,第一次送东西是什么时候,送给了谁。
这些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擦掉了。
"你想起来了?"阎罗王问。
"没有。"叶晓芸说,"可是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这封信,"她指了指桌上的信封,"不是给我的。"
阎罗王看着她。
"是给我爸的。"叶晓芸说,"孙德厚写给我爸的。收件人写的是孙明远。因为你爸也叫孙明远。"
"然后?"
"然后我爸没收到,"叶晓芸说,"因为他在阳间,进不了地府,信就留在工作簿里。一直留到现在。"
"所以?"
"所以我得送。"叶晓芸把信封拿起来,"0038号委托。
委托人孙德厚,收件人孙明远。
处理状态:待处理。"
她站起来。
"我去阳间。"
阎罗王看着她。
"你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吗?"
"不知道。"
"你不好奇?"
"信差不好奇,"叶晓芸说,"信差只管送。"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阎罗王坐在桌前,桌上的档案袋摊开着,照片散落着。他看起来不像阎罗王,像一个刚知道自己爷爷不是普通人的孙子。
"叶晓芸。"
"嗯?"
"路上买点东西吃。"
叶晓芸笑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你上次没买。"
"这次买。"叶晓芸说,"买桂花糕。"
她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到看不见的地方。
工作簿在她手里,封皮里夹着那封信。
信封背面,"别恨"两个字很淡,但没有消失。
叶晓芸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合上工作簿,往阳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