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阎罗王。
他看起来不一样了,金丝眼镜没戴,头发有点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冷漠,而是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见叶晓芸,又看见她手里的工作簿。
"你回来了。"
"嗯。"叶晓芸把工作簿打开,翻到封皮里夹着的那块糕,"你爸让我带给你的。"
阎罗王久久的看着那块桂花糕,
很久。
他伸手接过去,然而糕已经凉透了。但他捧如视珍宝般捧在手里,遂低下头闻着。
"他还在做这个。"
"平江路118号,"叶晓芸说,"铺子还在,他每天做糕团,卖糕团,已经二十三年了。"
阎罗王没说话,他把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口袋里,跟那张糖纸放在一起,口袋鼓了一小块。
叶晓芸看着那个鼓起来的小方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你给他下了委托,"她说,"0036号,让我带糕给你。"
"嗯。"
"你本来可以直接给我的。"
阎罗王抬头看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
叶晓芸愣住了。
阎罗王把目光移开,看向走廊深处。
"我当了二十三年的阎罗王,"他说,"我爸走的时候,我接了他的班。他走之前跟我说,这个位置坐久了,人会变,会变得不像人。"
"你变了?"
阎罗王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他走到走廊窗边。
虽然走廊没有窗,他说"窗边"的时候,叶晓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墙上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别处浅一点,像是曾经有过一扇窗,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后来被封死了。
"我在这条走廊里走了二十三年,"阎罗王说,"每天看着这些病房,看着这些人的命,看着他们醒来,看着他们离开,看着一批批信差来了又走。"
"你累了。"
"嗯。"
"你跟你爸说了。"
"上个月,"阎罗王的声音很轻,"我找到他,跟他说我累了。他问我,想走吗?我说不知道。他说,不知道就不用选。"
叶晓芸想起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