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芸没有立刻去找那个小女孩。
她先回了宿舍,把那张从第三殿病房里带出来的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夹进工作簿的最后一页。然后她坐在床边,盯着对面的墙壁,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不是鬼差,不是亡魂。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墙壁里面透出来,像是有人站在墙的另一边,在贴着耳朵听她的呼吸。
叶晓芸站起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退后一步,然后她听到了。
很轻,像有人在墙的另一边,也在贴着耳朵听。
叶晓芸没有再靠近那面墙。
她拿起工作簿出门走廊里的灯比平时暗,不是变暗了,是灯光里混了一层灰色的雾气,像有人在走廊里点了一根湿透的香。
叶晓芸沿着走廊往东走,那个小女孩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第五殿大厅的等候区。
她走到大厅门口停住了,大厅变了,布局没变,桌椅还是那些桌椅,铜灯还是那些铜灯,登记台还是那个登记台,但是,所有的东西都蒙了一层灰。阴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物,像一层薄雾覆盖在每一件家具上。
叶晓芸推门进去,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她走到等候区,小女孩坐过的那把椅子还在,椅子上放着那只布偶兔子。白色的兔子,耳朵上还缝了一块补丁,一只眼睛是黑色的纽扣,另一只眼睛掉了,只剩一根线头挂在眼眶的位置。
叶晓芸拿起布偶兔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棉花,像是更小的东西,也许是布偶胸腔里的一颗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着。
她把布偶兔子翻过来,背面有一道缝线,用的是红色的线。
叶晓芸犹豫了一下,用指甲挑开了那根红线,布偶的肚子裂开一条缝,里面掉出来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纸条很小,卷成筒状,用一根头发扎着。
叶晓芸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妈妈说不等了,可是妈妈没有来。"
叶晓芸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像一种说不清楚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难过,仿佛有人在她心上划了一刀,不深却很疼。
她把纸条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蹲下来,把布偶兔子放在椅子上,轻轻地拍了拍灰。
"你在吗?"
大厅里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那里。"
灰色的雾气在角落里轻轻动了一下。
叶晓芸看到了。
等候区的最后一排椅子后面,有一个很小的蹲着的影子,像是一个孩子缩在微光的角落里。
叶晓芸站起来,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雾气就浓一分,走到最后一排椅子旁边的时候,她蹲了下来。
小女孩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脸深深地埋在胳膊里。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小裙子,头发乱糟糟的,露出的后颈很细,整个人看起来瘦得厉害。
叶晓芸没有碰她。
"我来了。"
小女孩没有动。
"有人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小女孩的肩膀抖了一下。
叶晓芸深吸一口气。
"他说,别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