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芸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其实地府没有真正的天黑,只是地府走廊里的灯会自动变暗,像阳间自动开关灯一样。她的宿舍在第五殿的西侧,那是一间很小很小的房间,摆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是入职时发的,据阎罗王讲信差每天出门前要照一照,确认自己的脸是否还在。
叶晓芸没有照。
她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旧卷宗。
卷宗的封皮已经发黄,边角卷曲,上面没有编号,只有一个手写的"旧"字。这是她从档案室最底层的铁柜里翻出来的,那个铁柜早已上了锁,锁却锈了,她用一根铁钉就轻松地撬开了,然后,里面只有三本卷宗,前两本是空白的,每一页都被涂黑了,像是有人故意用墨汁泼上去一样。
第三本有内容,但是大部分也被涂掉了,叶晓芸翻到了最后一页,只见那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很小,只有巴掌那么大,黑白的,边缘早已泛黄。
照片上站着三个人,左边是一个穿着地府鬼差制服的年轻男人,表情严肃、站得笔直。
右边是一个年轻女人,也穿着信差的制服,笑得很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中间站着一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穿着普通的T恤和短裤,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有点拘谨。
叶晓芸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她认识这张脸,是在阳间见过。
叶晓芸的手开始发抖,她颤颤巍巍地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钢笔写的字,字迹很工整:
"叶晓芸,八岁,入职纪念。
第五殿,2003年。"
叶晓芸的脑子嗡了一声。
2003年。
那一年她八岁。
她记得自己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月。医生说她已经没有希望了,让父母准备后事。
但是她活过来了,所有人都说那是一个奇迹。
叶晓芸把照片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大口喘气。
她竟然不是死后才被分配到地府的,她八岁那年就已经在地府了。
那她这二十年……
叶晓芸猛地站起来,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她现在的样子,二十八岁的模样,披着一头短发,瘦瘦削削的脸颊,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脸,是真的吗?
"你看到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晓芸猛地回头。
阎罗王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没敲门也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跟踪我?"
"不需要,"阎罗王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我知道你会找到它。"
"你知道?"
"我放在那里的。"
叶晓芸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