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叶晓芸蹲下来,隔着铁栅栏跟他平视。
"你杀了周海龙。"
孙德厚没否认。
"嗯。"
"为什么?"
孙德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青筋暴起,指节粗大。
"你知道周海龙是谁吗?"
"不知道。"
"他是我儿子的工友。"
叶晓芸没说话。
孙德厚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儿子叫孙明远,后来改名孙远。他二十八岁那年在工地上干活。脚手架塌了,他从四楼摔下来,当场就没了。"
他停了一下。
"工地老板赔了八万块钱,让我签了字,说这事就了了。我那时候穷,八万块钱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我签了。"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脚手架塌根本就不是意外,周海龙干的。"
叶晓芸静静地看着他。
"周海龙是工地的安全员,他收了老板的钱,并在安全检查报告上造了假,那批脚手架的螺丝原本是劣质的,但是他签了合格。"
孙德厚的手攥紧了拐杖。
"我儿子就是从那个螺丝松了的地方摔下去的。"
叶晓芸的喉咙发紧。
"你怎么知道的?"
"去年周海龙喝多了酒,跟工友吹牛,说孙老头儿子的命,值八万块。这话传到了我耳朵里。"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八万块,我儿子的命,八万块就没了。"
叶晓芸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杀了他。"
"嗯。"
"你知道杀人要下第三殿受审?"
"知道。"
"你知道后果?"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等?"叶晓芸的声音有点急,"你阳寿还有几年,你可以等法律……"
"法律?"孙德厚打断她,"小姑娘,我等了二十年了,法律能给我什么?八万块?!"
叶晓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孙德厚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温和。
"你那天拒绝我,我能理解,你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