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通道尽头的光是冷白色的,像办公室的日光灯。
凌晨五点零三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办公室。
林建国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女儿的照片。
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林小溪穿着校服,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冲他笑。
"爸。"她说。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半米。他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小溪~"
"爸,我没有怪你。"
女孩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说得那么清楚。
林建国的嘴唇在抖,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林小溪冲他挥了挥手。
"爸,你要好好吃饭,你的胃不好,别老喝冷咖啡。"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廊尽头的光越来越亮,把她的身影吞没。
林建国猛地惊醒,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也是一片空白。
消息内容只有六个字:爸,我没有怪你。
林建国的手开始抖,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绳子。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边泛起一线灰白色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小溪还很小,骑在他脖子上看烟花。那天她指着天上的烟火说:"爸爸,烟花是不是也会害怕?它飞那么高,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他说:"不会的,烟花不会掉下来。"
他撒了谎。
林建国把手机贴在额头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办公室里没有人,只有窗外那道灰白色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第五阎罗殿内。
叶晓芸趴在桌上,工作簿上,委托编号0042的后面,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委托完成,功德值+10。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两个单子了,二十功德了,离复活还有多远?"
阎罗王的声音从案后传来:"按这个速度,大概还要做两千个单子。"
叶晓芸猛地抬头:"两千?!"
"嫌多?"
"不嫌。"叶晓芸重新趴下去,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地府的劳动法,比地面上还黑。"
阎罗王没有接话。
他低头翻开一本卷宗,目光落在"林小溪"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死因那一栏,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又用涂改液把那行字盖住了。
卷宗合上,放回最底下。
叶晓芸趴在桌上,什么也没看见。她太困了。
而阎罗王看着那本卷宗,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