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扛,是代价最小的选择。”
他宁愿让所有人恨他,让她彻底误会他,让自己背负三年骂名、熬出一身心病,也不愿意让半分黑暗落在宋纾身上。
傅屹扬彻底失语。
所有的怒意、不解、怨怼,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复杂的酸涩与无力。
他终于懂了。
懂了谢淮当年所有反常,懂了他眼底常年不散的郁色,懂了他重逢之后极致的卑微与偏执。
也懂了,这场横跨三年的别离,从来不是不爱,是太爱。
爱到甘愿背负所有骂名,所有痛苦,所有深渊,亲手推开挚爱,换她一世安稳。
秋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角翻飞。
良久,傅屹扬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她这三年,很苦。”
他轻声开口,字字真切。
“你走之后,她一度崩溃到失眠。她不懂你为什么突然消失。”
“高一分科,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文,她偏偏选了理科,硬生生熬最难的学科,麻木自己,填满自己所有时间。”
“高考前夕,她妈逼她留在省内,逼她牺牲自己给弟弟铺路,她一个人对抗整个家庭,顶着冷暴力,威胁,断绝学费的压力,咬牙报了B大。”
“她所有的苦,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谢淮心口骤然剧痛,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恨席卷全身,生理性的窒息感压得他微微弯腰。
他知道她难。
却从不知道,她难到这种地步。
原生家庭的偏心冷漠,亲人的算计压榨,骤然失恋的崩溃,无人依靠的孤苦,高三高压的煎熬……
她才十六七岁。
却硬生生熬过了旁人一辈子都未必遇得到的风雨。
而这一切苦难的源头,一半是命运,一半,是他被迫亲手赠予的别离。
“我知道。”谢淮声音嘶哑,眼底彻底泛红,“所以我回来弥补。”
“晚了。”傅屹扬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残忍,“谢淮,你护住了她的前路,却毁掉了你们的余生。”
“她现在不需要保护了。”
“她长大了,独立了,强大了,她可以自己挡风雨,自己撑前路,自己扛所有苦难。”
“你如今的弥补,对她而言,只是多余的打扰。”
谢淮指尖颤抖,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
他知道是这样。
可他放不下。
千疮百孔,抑郁缠身,夜夜难眠的三年执念,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两人对峙落幕,晚风寂静。
傅屹扬看着眼前满目沧桑,早已被过往拖垮的谢淮,心底忽然想起自己。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