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安稳过一天。”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坦白。
第一次愿意掀开自己早已溃烂不堪的伤口,说出所有无人知晓的苦衷。
傅屹扬微微一怔。
“当年我突然出国,突然疏远她,突然和温知苒演戏,突然彻底消失……不是变心,不是厌倦,不是想走捷径。”
谢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压着三年窒息的压抑。
“是谢庭东拿宋纾养父的生意,拿宋家仅有的生计威胁我。”
“他逼我分手,逼我元旦当天立刻出国,逼我彻底斩断和宋纾的所有联系。”
“他告诉我,只要我敢露出半分不舍,敢偷偷联系她,敢留下一丝念想,他就彻底搞垮养父的产业,让宋家彻底负债翻不了身,让宋纾一辈子活在底层泥泞里。”
傅屹扬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怔住。
他从未想过,真相居然是这样。
三年所有不解,所有怨怼,所有不甘,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没得选。”
谢淮垂眸,眼底红意隐忍泛滥,指尖微微发颤,是抑郁情绪骤然翻涌的生理性颤抖。
“我那时没成年,我斗不过他。我没有资本,没有能力护住她,我唯一能护住她的方式,就是让她彻底对我死心。”
“只有她恨我,她才不会等我。”
“只有她彻底放下我,谢庭东才不会再盯着她,不会再拿她做要挟。”
“跨年那晚的摩天轮,是我偷来的最后一晚。”
“那个吻,是我明知要彻底告别,却自私贪来的最后一次温柔。”
“元旦凌晨的诀别小作文,我不敢发,只能自己存着。天亮登机,我是被逼着连夜离开,没有半点退路。”
他句句艰涩,几乎喘不上气。
“我亲手拉黑她,删除所有痕迹,斩断所有羁绊,不是薄情,是我必须让谢庭东看见,我彻底放下了,我彻底不要她了。”
“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受牵连,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傅屹扬僵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撼与酸涩。
原来所有的绝情,全是隐忍。
原来所有的消失,全是牺牲。
原来所有人骂他薄情变心的三年,是他自我囚禁,自我凌迟,独自扛下所有黑暗的三年。
“这三年。”谢淮闭了闭眼,眼底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荒芜,“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夜夜失眠,反复梦魇,睁眼闭眼全是她。”
“我看着她被我逼得委屈落泪,看着她被误会缠身,看着她独自熬过所有苦难,我什么都做不了。”
“长期压抑,自我拉扯,无尽愧疚,我患上轻度抑郁。”
“我在国外的三年,不是留学镀金,是自我流放的自我囚禁。”
傅屹扬沉默了很久,喉间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当初不告诉任何人?”
“告诉谁?”谢淮抬眼,眼底一片苍凉,“告诉宋纾,让她陪着我担惊受怕,日日煎熬,让她顶着谢家的压力活在恐惧里?”
“告诉你们,让你们跟着被牵连,被针对,被谢家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