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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出发吗（第3页）

"你每次来画室都会忘。"仵珂岚尔说着蹲下来，把她的鞋带重新拉紧，打了一个结，又扯了一下确认不松，然后站起来，整个过程没有多说话。

琳内雅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被她重新系好，打的那个结和平时自己打的不太一样——多绕了一圈，像是怕散。"……你多打了一圈。"

"这样不会松。你每次都系得太随意。"

"我系了一辈子鞋带了。"

"所以系得随意。"

琳内雅没有再争辩。她踩了踩冰面，鞋带确实绑得更紧了。两个人并排滑出去，冰场上的冷气从脚底往上涌，冰刀切冰的声音叠在一起，像同一段旋律的两个声部。

滑了两圈之后，向晏卿老师推门进来了。今天没有拿打印纸——她站在挡板边看着两个人滑完一整圈，等她们停下来了，才开口。

"你们俩，过来一下。"

两个人滑过去，扶着挡板停下来。向晏卿双手搭在挡板边缘，姿态不像往常那样松散，像是要说什么正事。

她示意她们到画室内部的教室然后挤了一下眼睛转身离开。

…

向老师坐在讲台边上，面前摊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比赛通知。栾昭祎老师站在窗边，双臂交叉，嘴角带着一种我已经预见到结果了的微笑。帅祈扬老师坐在学生画架之间的一个小马扎上，长腿伸得老远，手里转着一支铅笔。鹏宇老师靠在门口，没进来，像是在等什么。叙衡老师没来——他说他要备课，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不喜欢开会。

仵珂岚尔先到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短发被吹得有点乱，她随手拨了一下。袖子长得盖住半个手背，下面是黑色运动裤和白冰鞋。

"什么事这么急？"她把卫衣帽子从脖子上翻下来，"我还在练那个破四周——向老师你知道我转了几次吗？十二次，成了八次。"

仵珂岚尔一屁股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长腿往前一伸，冰鞋的刀套磕在地板上，"我觉得我的腿快断了。"

"你的腿断不了，"栾昭祎老师从窗边转过来，"你练画的时候一天坐八个小时，腰都没断。"

"那是坐着——"

门又开了。琳内雅走进来，她刚才去了躺洗手间，慢了仵珂岚尔一点来。她的冰鞋拎在手上，鞋带还湿着。进门的时候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朝栾昭祎老师点了个头，然后在离仵珂岚尔旁边坐下来。

向老师清了清嗓子。

"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市里要办双人滑专场，报名条件是搭档双方都必须通过六级。我们想了想，觉得你们是一对好搭档。"

"还是有规模的，"向老师继续说，"市级的公开赛，观众可以进场。和之前的单人摸底不一样，那场只有教练和体校的人看——这场比赛会有观众、有媒体、有排名，也有——"她停了一下，"——奖牌。"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仵珂岚尔笑了一声。"等等，等等。双人滑？我跟她？"她大拇指朝琳内雅的方向一戳，"我们两个女的。"

"通知上没写不让。"向老师把那张打印纸推过去。

"这次的双人滑比赛不限搭档性别。女女、男男、男女都可以报名，同一个评分体系。"

她用手指点了一下红头标题，"之前单人的摸底赛你们参加了，成绩都看到了。体校那边反馈说单人赛暴露的问题是——整个宛陵市的选手都在各滑各的，同步性、配合度、双人编排这些维度完全没有数据。所以这次专门搞双人。"

仵珂岚尔把纸拿起来扫了一眼，又放下，"向老师，不是我不愿意——老师你看我像男的吗？"

向老师从上到下看了她一眼。仵珂岚尔确实不"像男的"——她瘦长，肩膀窄，手腕细。短发不是因为想看起来中性，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她喜欢的风格。但画室的人都知道，她的骨密度大概是用钢筋做的。她在画板前面一站就是一下午，从不喊累。她可以把一个二十斤的石膏像从一楼搬到四楼，中途不用换手。

"你只是看着瘦，"向老师说，"你单人滑的跳跃高度是全画室最高的。"

"那是跳——"

"抛跳也是跳。"

仵珂岚尔张了张嘴，没接上。

琳内雅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椅子上，冰鞋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认识她的人知道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手指不动，眼睛也不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会发现瞳孔在做极微小的移动，像是在画布上扫视一张还没落笔的构图。

"琳内雅，"向老师转向她，"你有什么想法？"

琳内雅抬起头。她看了向老师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仵珂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