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再度暗下几分。鼎伊伊收回搭在窗台的手,垂在身侧,指腹沾着一点薄灰,她没有拍去。
"……我,我很抱歉,那天,我是真的记混了时间。"琳内雅开口。
"我知道。"
"我不是有意忽略你——"
“但我又清楚你没有恶意。”鼎伊伊终于抬起头,神色没有太大起伏,眼眶却泛着浅红,只是还没有浸出湿意,“你向来不会刻意伤害谁,只是不习惯向外表露在意。从前我以为你不需要旁人相伴,后来我慢慢才懂……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琳内雅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攥着书包带的指节微微泛白。她站在窗台另一侧,和鼎伊伊隔着两尺宽的台面。
"……你等了多久?"
"一个多钟头。"
“那你第二天为什么不找我聊聊?那之后的五个月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找我说话?你这是在冷暴力……我以为你反感我了。”琳内雅的声音带着几丝颤抖。
"……对不起,我当时害怕了。”鼎伊伊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五指舒展,"我怕这次和好了,下一回,你依旧会把我忘在一边。我陪在你身边一整年,你埋头作画的时候,我一直守在旁边。我不知道你盯着画纸在思索什么,却从来没有先走。那天等候的时候忽然生出念头——或许我陪了你那么久,你从来没有留意过我的存在。"
鼎伊伊顿了一下,“我真的很抱歉……”
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走廊,拂动窗台纸印翘起的边角。
"……我留意到了。"
鼎伊伊抬眼看向她。
"你说陪在我身边一整年。"琳内雅的声音很稳,"我一直都知道你在。"
"可你从来没有说过。"
"很多话我都很难直接讲出来。"
"那现在,愿意说了吗?"
琳内雅静默三秒:"……正在试着说。"
两人对视,走廊长久沉寂,穿堂风搅动空气,又慢慢归于平静。鼎伊伊掏出兜里折好的报名表,展开核对一遍字迹,再次仔细折好。
"那明天考级结束——"琳内雅迟疑着开口。
"我能考过。"
"我相信你。我想问的是,考完之后,你还会去冰场练习吗?"
"会。"
"那我大概率也会过去。"
鼎伊伊把报名表重新收好,这一回没有用力折叠,纸面平整贴在口袋内侧。
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不只是几步距离,还有一段搁置许久的隔阂。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琳内雅低声道。
鼎伊伊指尖在窗台轻轻动了动:"……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看来我们两个人都猜错了。"
"……那我们,算是把话说开了吗?"琳内雅问道。
鼎伊伊没有立刻作答,再次取出报名表展开确认,缓缓折回口袋,动作比之前慢上许多,像是确认每一道折痕都妥帖。
"嗯,说清楚了。"
"明天考级——"
"我不会再胡思乱想分心。"
走廊顶灯骤然全数亮起。鼎伊伊拎起书包搭在肩头,朝着教室方向走去。行至拐角,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窗台空空荡荡,风依旧吹着,那道浅淡的纸痕还留在原处。
……
考级前一夜,望施晏再度被旧梦惊扰。梦里站上冰场,刚滑出两步便重重摔倒,冰刀死死卡在冰层缝隙,怎么都拔不开。她猛地坐起身,后背浸满薄汗,宿舍其余人还在熟睡。窗外天色未明,十月凌晨的空气蒙着一层灰冷的雾气。她躺下,再无睡意。
清晨六点半,景弘中学的大巴停在沧涟冰上竞技中心门前。十几名学生陆续下车,汇入明樾中学、清晏中学的人流,一同走向场馆入口。望施晏走在队伍中间,冰刀鞋袋挎在肩头,手里攥着报名表,纸角被捏得发软。她看见明樾中学的周琛从另一辆大巴走下,同样背着冰鞋袋,神情和校联赛那日一样平静,看不出半分情绪。他身侧跟着一名个子稍矮的男生,一路不停说着话,周琛偶尔淡淡应一声"嗯"。望施晏收回视线,跟在张晚荞身后走进场馆。
换鞋区长凳几乎坐满考生。景弘的几个人挤在靠墙一排,明樾中学在对面,清晏中学居于中间,另有几校选手守在角落。望施晏落座,取出冰鞋低头系鞋带,对面传来女生打电话的声音,音量不高,却听得清晰:"……我报了一级,我妈说要是考不过,就不用回家了。"旁边有人轻笑,女生也跟着笑,可笑意散去,系鞋带的指尖明显顿了顿,才继续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