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吧。"仵珂岚尔笑了笑,转身滑进冰场,"再来一组步法练习。"
……
六点,琳内雅离开青砚画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沉成墨蓝。她骑车返回景弘中学的途中,手机震了一下,是望施晏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校内选拔。"
"几点?"
"四点,学校简易冰场。"
"好,我过去给你们加油。"
……
选拔定在周四下午,景弘中学简易冰场。三十二个人在挡板外列队,冰刀套踩在橡胶地面,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响。郑教练站在冰场入口,手里拿着记分板。
"高二年级一共十个名额,分配给六个班级。咱们班是特长班,分得最多——四个。剩余六个名额由其他班级竞争。今天先进行本班内部选拔,取前四名。"
前四。三十二个人角逐四个席位。
望施晏站在人群里,手插在口袋,指尖攥着一副护膝,护膝边缘已经被反复揪得起了毛。昨夜她做过一场噩梦,梦里刚上场滑两步便重重摔倒,冰刀卡在冰层里拔不出来。这件事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此刻立在冰场边,她垂眼望着冰刀尖,缓缓深吸一口气。
张晚荞站在她身侧,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线。先前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说好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保持笑意,可等真站在这里,她嘴角怎么也扬不起来,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发颤。
菀蔓排在张晚荞身后,一遍又一遍在裤面上蹭着手心。动作虽轻,身旁的姚恪棠却留意到了,伸手摘下左手手套递过去:"戴上。"
"不用——"
"戴着,你手凉。"
菀蔓接过手套戴上,指节处松松垮垮,可颤抖的手慢慢安定下来。她攥紧手套,缓缓吸气。只要完整滑完全套,就够了。
孙昭昀站在队伍最靠前的位置,离冰场入口最近。她没有压腿,没有反复系鞋带,目光静静扫过整片冰面,从这一端望向另一端,像在丈量每一段滑行距离。后背贴着一块肌贴,上场前才贴上,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窝。无人知晓昨夜在宿舍,她对着墙壁反复练习了五十次起跳动作,膝盖已经磨得红肿。她从不愿主动言说,可肌贴之下藏着的酸痛,只有自己清楚。
鼎伊伊站在人群最外侧,兜帽拉得很低。手上这副白手套是前一晚在便利店新买的,只花了二十块。原先那副旧手套上周五还是被她弄丢了,那是从前琳内雅捡回来给她的东西。手套丢后,连续两晚她都睡得不安稳。
"第一个,望施晏。"
望施晏抽出口袋里的手,把变形的护膝塞回袋中,往前踏出一步。冰刀套磕在橡胶地上,咔的一声轻响。她踏上冰面,第一脚落下去时冰刀微微打滑,身子晃了晃,很快稳住。脚底的冰面、头顶的灯光、挡板边三十二道视线,还有挡板外静静伫立的琳内雅。
"稳住,开始滑。"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音箱的音乐准时响起,是加速版《卡农》。钢琴前奏落下的同一瞬,右脚用力一推,冰刀切进冰层,她顺势滑了出去。整套动作她练过四百多遍,就连梦里都在反复演练,紧张依旧盘踞心底,膝盖没法像平日训练那样充分下压,速度慢了些许。但她牢牢记住琳内雅的叮嘱:先站稳,不要摔。
弧线、换刃,冰刀摩擦冰面的沙沙声,稳稳咬合音乐节奏。滑行至冰场中段,她压低重心准备起跳——后外结环两周。她清楚琳内雅、仵珂岚尔都能完成四周,清楚世上还有许多擅长高难度跳跃的选手,自己眼下只练熟了两周。训练时长不足,天赋也算不上顶尖,可这两周跳,是她一步一练磨出来的成果。
起跳,身体收紧旋转,一圈,两圈。落冰的刹那,右脚外刃微微偏斜,心底猛地一沉。可脚踝下意识发力调整,刀刃重新咬实冰层,她稳住了,没有摔倒。冰花在脚下四散溅开,她顺着弧线继续向前滑行。
没有摔。
音乐收尾时,她恰好完成整套动作,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冰场的凉意顺着脚底向上漫,胸口剧烈起伏。抬眼望去,人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她看见挡板外的琳内雅,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唇角却轻轻向上弯了一点。
"第二个,张晚荞。"
上场前,张晚荞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无论成败,滑完之后都要笑一笑。她用力扯了扯嘴角,笑意绷得发僵,苹果肌都在轻颤,随后踏上冰面。
自选曲目是一段中速弦乐。乐声响起,她平稳滑出,第一道弧线流畅舒展,压步、换刃的衔接干净利落。冰面上划出圆融弧线的一刻,一年舞蹈训练沉淀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从前她常被评价身形受限、难担主角,转换日之后,身体的骨骼肌肉重新调整,可长久练舞形成的控制力依旧留在肢体里。
她准备起跳,两周半。反复练习两周,成功率尚且不到三成,她依旧决定尝试。脚踝下压,身体腾空,旋转一圈、两圈,第三圈时轴心开始偏移,落冰瞬间外刃没能吃住冰,整个人向右侧倾倒,膝盖重重磕在冰面上,滑出一米多远。
摔了。
张晚荞伏在冰面上静了两秒,随后撑着冰面坐起,拍去膝盖上细碎冰碴,重新站起。音乐还在持续,她继续完成余下的滑行:转圈、弧线、衔接动作,尽力做好每一处编排。乐曲终止,她立在冰上喘息,而后扬起一抹浅笑。
笑意短暂,却发自真心。滑回出口途经挡板,菀蔓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紧紧握住菀蔓的手。
"第三个,菀蔓。"
菀蔓攥紧姚恪棠给的手套,迟疑数秒,还是戴上了。踏上冰面的脚步很轻,仿佛生怕碰碎冰层。她选了舒曼《梦幻曲》的两分钟版本,节奏缓慢柔和,滑行速度也比其他人都平缓,每一次落刃都带着谨慎的确认。准备做一周跳的瞬间,心里只余下一个念头:我要完整滑完。起跳,落冰,稳稳站住。之后的弧线、衔接、旋转,动作算不上标准,却全都完成了。
乐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停在冰场中央,低头看向脚下蜿蜒的冰痕。痕迹歪扭,既不笔直,也不圆润,却从头到尾连贯,没有中断。她完整地滑完了一整套。
回到挡板边,姚恪棠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攥住她的手,力道捏得指节发酸。
"第四个,鼎伊伊。"
鼎伊伊摘下兜帽,向上拽了拽新手套,踏上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