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数。”望施晏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三十二个人。能站上赛场的——你知道有几个吗?”
琳内雅没回答。
"孙昭昀,你,陈湄诺,可能还有鼎伊伊、张晚荞和我。"望施晏的声音往下沉了一点,“其他人连赛场的边都摸不到。”
琳内雅看着她。望施晏趴在桌上,那只露出来的眼睛没有哭,但它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今天试了十次二周跳,"望施晏说,”六次成功了,四次摔了。我练了一个星期,才能跳一个二周半。而且我至今为止还没有学会三周跳。”她顿了一下,声音更闷了,“你说,这个水平去报名选拔,会被笑话吗?”
"不会。"
"真的?"
琳内雅沉默了一会儿,说:“谁都是从不滑开始的……如果有人会嘲笑你的话,那证明这人有毛病,这种人就不值得花费心思去‘付好’,聪明人也都能看出来,没脑子的人才会去嘲笑曾经的自己。”
她顿了一下:“真正重要的不是这种人的眼光,而是那些为你感到骄傲,为你考虑为你感到……也尊重大家、尊重曾经努力的自己的人。”
望施晏从胳膊里把整张脸抬起来,看着琳内雅。她的表情很奇怪——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嘴角往下弯了弯,像被什么拉住了。
"你今天早上又没跳成四周。"
"嗯。"
"你之前跳成过一次。"
"就一次。"
"那一次是真的吗?"
琳内雅停了一下:"……是真的啊,你不是看见了。但到现在只有那一次。"
“那证明你一直可以跳出来,只是你暂时把它埋没住了。”
琳内雅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望施晏没再问了。她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声音传出来,是对自己说的,声音小到没有人听见少女的喃喃自语:“要是我也能跳成一次就好了。”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三十二个人的教室,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发呆。
张晚荞和姚恪棠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说悄悄话,菀蔓在旁边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喝水。温泠纳在看书,看得不快但一页一页地翻。陈湄诺在写笔记,鼎伊伊坐在她旁边,也在写什么。
所有人看起来都在正常地过着这一天。但琳内雅注意到一件事——从今天早上开始,没有人再像以前一样有兴致了。那件之前被大家兴奋地谈论的事,忽然被按了静音键。
因为他们都知道了。他们都看到了那些流传在群里的视频——市一中、实验中学、宛陵市一高,朔风中学,栖雁中学……的训练片段。
有人跳三周像吃早餐一样简单,有人在冰上做贝尔曼旋转身体柔韧得像一条飘带,有人滑行速度比她们快两倍,有人旋转轴肉眼可见地直得不正常。视频下面有人评论:“景弘中学有谁能上三周吗?”没有人回复。
那种兴奋被一种更真实的东西取代了。叫清醒。
而此时,郑教练在办公室里和王稼黎对坐。桌上摊着训练记录,还有几张其他学校发来的交流赛选手信息表。
“琳内雅最近状态怎么样?”王稼黎问。
“技术稳定在退。最开始那天跳成了一次四周,之后就一直不稳定。”
"为什么?"
郑教练想了想,说:“那天可能是超常发挥。神经可塑性迁移初期会有一种模板效应——身体第一次尝试某个动作的时候,所有参数恰好吻合了。但那不是她自己的肌肉记忆,是模板的残余。她现在的落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像样一点。”
"那她还能跳出来吗?"
“能。”郑教练说,“她早晚能稳定跳四周。既然都跳出来,那就会,毫无疑问。”
"那你在担心什么?"
郑教练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说:“我担心的是——能跳四周在这个新世界里,到底能排到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