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原来的花样滑冰界,四周跳是天花板。能跳四周的人全世界一只手数得过来。但现在这个天花板被砸穿了。"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王稼黎面前。上面是几行手写的记录——朔风中学,王言硕,男,原专业武术,转换后三周跳成功率100%,四周跳训练中,阿克塞尔三周落地稳定。实验中学,陆嘉怡,女,原专业芭蕾,转换后跳跃技术分每周提升一个等级,柔韧度超出正常花滑选手上限。宛陵市一中,林远,女,物理科年级第一,旋转轴心精准度极强,跳跃空中姿态控制无人能比……
“这还只是宛陵市。”郑聿铮说,"全市能跳四周的转换生,我目前知道的就已经有数量在了。全省呢?全国呢?还有那些原专业跟跳跃直接相关的——体操、蹦床、武术、跑酷——他们上冰之前就已经会跳了,只是换了个落地方式。”
王稼黎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名字。她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资质平平但很努力的学生,也见过极少数天赋型选手。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群人——像在一条本来就窄的赛道上,又涌进来了十倍的人。
“琳内雅的四周跳如果稳定了,在市级比赛能拿很好名次。”郑聿铮说,“省级比赛要看临场发挥。到了国家级的赛场上——”她没说完,用沉默补齐了后面的句子。
“……那其他同学呢?”王稼黎问。
郑聿铮沉默了一会儿,说:“大部分学生连站上赛场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残酷?"
“体育从来都残酷。只是以前大家不用花一整年的时间来发现自己有多残酷。”郑聿铮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冬天的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张名单的边角。“转换日那天,全球几十亿人被重新排位。有人跳四周,有人跳三周,有人跳两周,有人还在学站。这个排位不是由努力决定的——”
王稼黎没有说话。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比赛本身不给他们证明努力的机会。体育比赛只看结果——落冰稳不稳、旋转快不快、分数高不高。你摔了就是摔了,你跳不过就是跳不过。裁判不会问你练了多少个小时。”
郑聿铮重新坐下来,看着窗外。简易冰场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光,上面还有几个人影在缓慢移动——是几个下了课还想加练一会儿的学生。
“我也心疼。”郑聿铮说,“尤其是那些到了第三周还在学怎么站直的学生。我知道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站上真正的赛场。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我定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王稼黎把那张名单折好放回文件夹里,说:“校联赛那第三四个名额的事——”
“照常选拔。每个人都报名了,每个人我都看。选上的能上冰滑一遍,选不上的至少知道自己差在哪。”
郑聿铮顿了一下,“这是我能给他们的全部了。”
王稼黎推开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郑聿铮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训练记录,最上面一行是琳内雅今天的记录:四周跳尝试7次,成功0次。
此时,教室里,纸张上,琳内雅还在画。只是有些线条画不漂亮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冷气,看着那只画画的手。
明天再来。再试一次。后天也来,再试一次。她会找回那个感觉的——那个脚踝角度分毫不差、刀刃切开冰面、旋转轴贯穿头顶和脚尖的感觉。她一定要把它找回来。
下课了,她转身往家走。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把脖子缩进了衣领里。
——
晚上,画室的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向晏卿老师发的,@所有人:青砚画室冰场已建成,本周六上午开放,画室学生凭学生证入场。因场地有限,市实验初中部部分学生也会共用,请大家互相礼让。
琳内雅盯着消息看了两秒。然后往下翻,有个人在群里发了个笑脸表情——头像是一颗橘色橘子,备注名是“仵珂岚尔”。
琳内雅把屏幕按灭,手机塞回口袋。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早上系鞋带勒出的红印,指腹那层铅笔茧依旧清晰。
"仵珂岚尔……"她在心里默念一遍。
周六。她会在画室冰场见到仵珂岚尔。琳内雅此刻并没有生出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只隐隐觉得,冰面上那条向前延伸的弧线,快要拐向一个新方向了。
她重新点开聊天框,敲出四个字发过去:"周六你去不。"
对方几乎立刻回:“去”。隔了一小会儿,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你等着,我要在你面前跳一个四周。"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