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江予没有再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把其中一袋药材提起来——三斤多的分量,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掂了掂那袋药材,然后放下来。
"带一袋样品去。"他说,"给人看货用的,不用多。"
宋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野菊花水——水已经喝完了,碗底沉着几片泡开了的菊花瓣。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些花瓣舒展开来,沉在碗底,像几朵浸透了水的、安静的影子。
"好。"
他端着空碗站起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江予。"
江予站在墙角边,手指还搭在那袋药材扎紧的绳口上,抬头看他。
宋晓背对着他站着。他的背脊在月光下清晰地映在院子里——宽阔的肩线,微弯的腰背弧度,衣领下露出一截被晚风吹凉了的后颈。
月光洒在他的肩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
"这几天……"
他说了三个字,又停住了。
江予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宋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语气不是随意的,不是轻佻的,是一种认真的、不太确定该不该说出口的平静:
"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
"以前在宋家的时候也是。这几天也是。就是……待在一起。"
他说完之后,没有回头,抬脚走进了偏屋。
门被关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予站在墙角边,手指还搭在那袋药材的绳口上,没有松开。他的目光落在偏屋那扇已经关上了的木门上——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宋晓进屋之后点起了油灯。
那盏灯亮了一会儿,又被吹熄了。
院子里重新暗了下来。
江予慢慢地收回了手。
他在墙角边站了很久。
夜风从院墙的豁口吹进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露水的味道。月亮挂在院墙外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丫中间,把整棵树照成一幅剪影。院子里新翻过的土地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那排新移栽的连翘和黄芩,在夜风里轻轻地晃动着叶片。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蹲在墙角边,看着那两袋扎好了口的药材袋,又看了看偏屋那扇已经熄了灯的木门。
他伸出手,把药材袋的绳口解开,又重新扎了一遍——扎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他在那个角落蹲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一阵风吹过去,又像是在等自己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慢慢平复下来。然后站起来,回了自己的屋。
这天晚上,他没有梦见种满药材的田野。
他梦见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宋家的后院——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压着一层薄薄的雪。他蹲在树下,用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着什么。那时候他年纪很小,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袖口处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冻得通红,但他没有停手。
然后有人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你画的是什么?"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