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字?"
他沉默了一下,用树枝在雪地上又画了一道。
"……秘密。"
旁边那个人没有追问。那人也捡起一根树枝,在他画的字旁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柿子,然后在柿子下面写了一行字——比他写的字好看得多。
"你教我认字,我教你画柿子。"
他蹲在雪地里,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柿子和那一行清秀的字。他的手指冻僵了,握不住树枝。但他点了点头。
那个冬天很冷。
但他现在想起来的时候——只记得那只歪歪扭扭的柿子。
他在梦里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有些潮湿的枕头里。没有醒过来。
隔日清晨,宋晓走的时候,江予没有送他。
他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院门的方向,手里握着一把铁锹正在翻院子角落里最后一小块没有翻完的地。他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宋晓从偏屋里走出来,把收拾好的包袱搭在肩上,走到枣树下解开了马的缰绳。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踏在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马蹄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江予。"
他没有回答,手里的铁锹继续翻着那最后一块土。
"我走了。"
江予把铁锹踩进土里,翻起一块土,敲碎,翻面。他没有回头。
"嗯。"
马蹄声重新响起来,开始往远处移动——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越来越远。
江予停下了手里的铁锹。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刚刚翻好的土。土面上印着他的脚印——深一个浅一个的,凌乱地分布在褐色的地面上。
他把铁锹从土里抽出来,靠在墙边。然后他走到院门口,站在门内,朝南边看了一眼。
土路的尽头,那匹枣红马的影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在晨光中渐渐地融进了远处的地平线。
他站在门内,看了很久。
站到他觉得那个黑点已经完全不可能再看到了之后——他转过身,走回了院子里。
院子里那排新移栽的连翘被晨光照着,叶片上还挂着露水。石头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那排苗前面,用手指探着土壤的湿度。他听到江予走回来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
"宋少爷还回来吗?"
江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东墙边那排在晨光中泛着光的连翘苗。
"回。"
石头没有再问。他的手从土里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去厨房盛粥了。
江予站在院子里,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他面前那片新翻的土地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铁锹,走到院子角落里那块还没翻完的地方,继续翻剩下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