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看着他那摊开的手掌。
掌纹清晰而深刻,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铜色。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是一双干活的手,也是一双握过缰绳、握过笔的手。
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笔的手指——指节上沾着一小片干掉的泥印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土垢。
他伸出手,轻轻地、短暂地——碰了一下宋晓的指尖。
不是握,不是拍。就是碰了一下。像是一个承诺不需要用语言来确认,只需要用指尖的温度来传递。
然后他收回了手,继续低头在本子上写。
宋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又看了一眼江予低下去的头。
他没有收回那只手。
他把它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留住。
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
"我去河边走走。"
说完,他走出了院门,沿着土路往东边去了。
江予坐在原地,没有抬头。
但他写字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江予坐在油灯下,把那两袋晒干的药材重新称了一遍。
第二批货比第一批多一些——三斤二两。加上之前剩的一小部分,现在手里一共有四斤出头的干货。
四斤。
这个数字离"撑起一条船"还差得很远。
江予把称好的药材重新扎好,放在墙角。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宋晓从偏屋里走出来了——他今晚没有喝酒,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说是茶,其实就是用晒干的野菊花泡的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和清香。
他走到江予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墙角那两袋药材。
"四斤?"
"四斤出头。"
宋晓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野菊花水,看着那两袋药材。
"够了。"
江予转过头看他。
"什么够了?"
宋晓端着那只粗碗,目光落在墙角那两袋药材上,没有看江予。夜里的光线很暗,油灯照不到这么远,但他在黑暗中看得很稳。
"够我跑一趟白石渡了。"
江予皱了一下眉头。
"四斤的货——不值得跑一趟。"
"不是去卖。"宋晓说,语气平静,"是去看看路子。"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野菊花水,然后补了一句:
"看看码头怎么走、船怎么雇、宜昌府的城门朝哪个方向开。这些——总得有人去看一眼。"
江予沉默了。
他想反驳——四斤的货不值得跑一趟路,路费都不够。但他知道宋晓说的不是货的事。他说的是下一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