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门框上那枚铃铛“叮当”一声。
店里的装修大概是被打翻的调色盘风格
——粉蓝撞橘黄,墙角蹲着一排胖墩墩的冰淇淋桶玩偶,每只都在咧嘴笑。
空气里奶油、糖浆和华夫饼筒的甜味糊成一团,是小孩子和女孩子会喜欢的味道,陈默闻一口就觉得牙齿在瑟瑟发抖。
“哟,小柳同学来了。”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冲她扬下巴,“老规矩?香草加巧克力碎?”
柜台后的老板四十来岁,圆脸,胡子刮的很干净,围裙上别着枚“今日微笑”徽章。看见柳如是大摇大摆晃进来,他眼角的褶子比嘴角先动起来,活像见了自动提款机。
怎么不算呢?
光是陈默在接送柳如是的这段时间里,就听柳如是巴拉巴拉讲过很多次这个店的冰淇淋哪个口味好吃,哪种搭配更好吃了。
柳如是踮脚,两手撑住柜台沿,脑袋几乎要扎进冰柜里,嗓音里掺了二两工业糖精:“帅叔叔,今天能不能多赏我一勺呀?我带了‘重要人物’来。”
说罢侧身,拇指往后一戳——正杵在门口、书包还没卸下来的陈默,就这么被那根小拇指精准地框进了“重要人物”的取景框里。
老板顺着看过去,目光在陈默身上遛了一圈。哟,这是换了个人来接了,略微估了一下陈默的年纪,张嘴就来:“这是你哥哥?”
“算是吧。”柳如是叹气,假装被老板猜中了的懊恼。
老板笑眯眯地补刀:“小朋友不能多吃冰淇淋,你快换牙了。到时候冰淇淋一咬,牙掉进碗里,你可得哭着让我赔。”
柳如是本来也没真打算多要,实在要的话,多付点钱加个球的事。但莫名就是觉得刚在陈默面前把牛皮吹出来了,这会儿落不下来,就是想挣扎两下。
她脑子飞速回放校门口那些小屁孩撒娇的经典桥段,清了清嗓子,想起自己和陈默的调侃,决定现场复刻:“宇宙第一帅的叔叔~您今天这气质,比门口那盏路灯还耀眼~帅气的您,就不能多给可爱的我来一勺吗?咱这勺子也就指甲盖大,多一勺,天塌不下来。”
老板嘿嘿一笑,就是没同意,甚至低头擦了擦本来就没灰的台面。
毕竟是不熟的监护人,万一人家长辈不同意呢。
见老板就是不松口,柳如是在脑内疯狂检索下一套话术时,旁边悠悠飘来一声:“咦,真恶心。”
她扭头——哦豁,熟人,还是那种“冤家路窄但每次都在关键时刻现身,最擅长把气氛搞僵”的熟人。
陈默刚把柳如是的书包搁好,价格表上白纸黑字,小学旁边的店标价还算良心,于是大方的给柳如是加了一个球。
买单后见柳如是僵在那里,随口问:“你同学?”
柳如是侧头,压低音量,语速快得像在报暗号:“我同桌,学霸。”
陈默“嗷”了一声,心想,就算是六百多岁的小学生大概也会要社交排面的吧,于是冲面前的小女孩开口:“同学,你吃冰淇淋吗?我请。”
“这都是小孩子吃的,我才不吃呢。”方雨桐抱着胳膊,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陈默从上到下过了一遍,然后礼貌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方雨桐,是柳如是的同桌。”
下一秒转向柳如是,精准打击:“这就是你今天恶心成那样的原因?”
有新的接送人可以忽悠嘛?
柳如是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在这儿?今天没辅导班?”
“我妈来晚了,我在这等他。”方雨桐晃了晃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柳如是拿到冰淇淋后,方雨桐像开了自动跟随似的,自然而然地跟到陈默放书包的位子,拉开椅子坐下,娴熟得仿佛来到了她的地盘。
“你是柳如是新的固定接送员?雇佣关系,还是新的监护人?”
陈默一愣,看向柳如是,柳如是也一脸“我也想知道”的表情回望他。
“怎么会这么说?”
方雨桐输出自己的理由:“我观察你们一段时间了。之前要么她爸来,要么她爸同事来,最近都是你。你比她爸靠谱——至少这段时间,我没有上完课之后还看见她在校门口等。”
周宇航实在不是一个准点的人,有的时候睡觉睡过头,有的时候去淘金了。柳如是也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周宇航没来的时候,她就在校门口玩,反正活着就是浪费时间,在哪玩不是玩。
“她……爸爸?”
柳如是偏头,小声提示:“财神爷。”
陈默恍然——周远航是名义监护人。自己签的是正经劳动合同,但是不是和周远航签的,所以和“雇佣”不沾边。
“可以算监护人吧……这段时间都会是我接送如是,她爸爸有其他工作安排,我是他同事。”